第140章 想要为子孙后代挣一份万世基业的文官


来了,他们还是臣。

    他们的身份和利益不会因为龙椅上换了一个朱家人而改变,所以文官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反对,可以站在"社稷"和"祖制"的制高点上指手画脚。

    因为这件事与他们自身的命运无关,他们能从中获得的好处几乎为零,而潜在的风险却需要文官集团集体承担。

    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帝说,你们这些文臣武将也可以成为"君"。

    你们只要立功,只要和宗室结亲,你们的子孙也有资格去海外开疆拓土。

    你们也能像宁王和安化王一样,在海外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同僚们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那些经历了整个朝会、在皇帝逐一反驳中渐渐消沉的文官们,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中几乎同时亮起了某种难以掩饰的光。

    他们试图压下那份心动,但那种心动是藏不住的,它会在呼吸的节奏里暴露,会在攥紧的笏板中流露,会在微微前倾的瞬间被所有人注意到。

    焦芳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静静浮现。

    他看到了张昇微微攥紧的笏板,看到了王鏊手指在袖中停驻的瞬间,看到了屠勋微微前倾的脊背,甚至看到了他自己,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像是一潭死水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水面下的沉淀物被搅动起来,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界限。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着那番话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句像是一串被重新编排过的棋子,每一颗都被放在了新的位置上。

    往后出海建国,已不可移矣。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时候,焦芳知道它是对的。

    它将会成为一柄双刃剑,既指向那些有野心的臣子,也指向那些想要抱团的文官。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改变了文官集团内部的利益格局。

    过去,文官们之所以能够抱团,形成所谓的"集体行动逻辑",是因为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有人都站在"臣"这一边,所有人都通过科举入仕,所有人都遵循同一套儒家话语体系,所有人都希望通过这套体系来限制皇权、扩张文官集团的权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臣"和"君"之间的边界被打破了,或者说,被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口子。

    一部分人认为"抱团反对皇帝"对自己不利,另一部分人依然坚持"道统高于皇权",那么文官集团就会分裂。

    那些曾经合力对抗皇帝的文官们,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统一的力量。

    因为他们不再共享同样的利益,不再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不再拥有统一的诉求。

    有人会渴望通过军功和联姻,让自己的子孙迈入海外建国的行列。

    有人会继续坚持传统儒家立场,拒绝将功勋与血脉混为一谈。

    这两拨人的分歧,会从朝堂蔓延到书院,从奏疏延续到书信,最终撕裂整个文官群体。

    他开始在心里勾勒一幅更长远的图景,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那些还在学堂里读书的族中晚辈,若是能在他之后继任吏部尚书之位、延续他在朝中的影响。

    那他的子孙就有可能获得与宗室结亲的机会,然后在海外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世世代代都记得这份根基从何而来。

    焦芳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空白的桌面上。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空白里缓缓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往后……争的不只是朝堂上的位置了,争的还有子孙后代那片海外的土地。"

    而在京城另一头,工部尚书的府邸里,曾鉴的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他没有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他比焦芳年长,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

    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从一个小小的主事一步步爬到工部尚书的位子上,经手的工程不计其数。

    他知道自己在朝堂上站不了多久了,也许五年,也许三年,也许连三年都不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段能在朝堂上发光的时光。

    曾鉴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还没画完的河道疏浚图。

    这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程,京畿段大运河的疏浚和加固,关系到明年漕运的畅通和沿途数万百姓的生计。

    他已经在这幅图上花了好几个月的工夫了,每一次修改都要反复核对实地勘测的数据,确保没有一处误差。

    但此刻他没有心思看那张图,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穿过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和远处的屋脊,像是要一直望到海边去。

    他在想今天朝会上皇帝说的那番话,他是工部尚书,管着天下的水利、道路、桥梁、城池、营造。

    他的功劳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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