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渴望裂土建国称王的京中勋贵武将
银丝,是太宗皇帝赐给张家祖上的旧物,传到他手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代了。
他握着剑鞘,感受着那温润的、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如镜的木质表面。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张家不能只做国公,该往前再走一步了。”
他把剑挂回墙上,重新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张杰,武艺兵法,自今日起,严加操练。”
他写完之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书案上的那行字在窗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微光中若隐若现。
他坐了很久,久到炭盆里的火又燃尽了第一层,久到院子里传来仆人轻声询问要不要点灯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点灯吧。”
然后就坐在那盏新点起的油灯旁边,重新拿起笔,开始写一份他打算呈递给皇帝的奏疏。
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仿佛要在纸上刻下他的决心。
而在崇文门内大街另一头,定国公徐光祚的府邸里,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徐光祚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暗了。
他没有像张懋那样步行,而是坐了轿子,一路平稳地抬回了定国公府。
他走下轿子的时候,管家迎上来,问他要不要先用晚膳。
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书房,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他关上书房的门,没有点灯,就那么站在门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是定国公徐达的后代,中山王的血脉,大明的开国第一功臣之后。
他袭爵不过几年,资历不如英国公张懋深厚,威望不如保国公朱晖广博,功劳簿上的条目也还在慢慢积累。
但他有一个优势,是张懋、朱晖、乃至在场任何一位勋贵武将都无法比拟的。
皇帝身上流着他们徐家的血。
太宗皇帝的徐皇后,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
这一支血脉传下来,到当今皇帝身上,徐家的血虽然没有那么近了,但那份香火情还在。
皇帝叫他“表舅”,那是实打实的亲戚称谓,不是客套,不是虚礼。
徐光祚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案后面,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面,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片模糊的阴影里。
他想起皇帝登基以来,对徐家的态度。
魏国公徐俌被封为东海都督府都督,统率两军六万人,镇守东海海疆,那是实打实的军权。
他自己虽然执掌中央都督府一军三万人,也是实打实的兵权。
相比其他开国功臣之后如李璇、汤绍宗、常复、邓炳等人,他徐家的子弟已经占据了一个都督级、一个军长的位置了,远远胜过了其他人。
这份信任,这份倚重,是徐家几代人用血脉和忠诚换来的。
现在,皇帝又给了徐家一个更大的机会——出海建国。
如果徐家也有人能够出海建国称王,那他们就不再只是功臣之后了,他们就是开国君主了,是和当年中山王徐达一样——不,比中山王更进一步——自己是开国之君,子孙世代为君。
徐光祚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他转过身,在椅子坐下来。
椅子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他也在心里列清单。
定国公府现有多少子弟?
他的长子徐延德今年十七岁,正在跟一位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将学兵法,武艺已经小有所成。
如果他自己能够立下足够的功勋,如果他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如果他能够让皇帝对他更加信任——那他的长子就有机会和宗室结亲。
然后,他的孙子就有了出海建国的资格。
徐家在海外建立封国,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而大明国内的定国公爵位依然由其他子弟继承——那徐家就有两条线了。
一条在国内,守着祖宗传下来的爵位;一条在海外,开辟全新的基业。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而且比其他任何一家勋贵都更有优势。
因为皇帝身上流着徐家的血,这份香火情,不是别人能比的。
他拿起笔,点灯,铺开一张纸,写下了一行字——“徐家子弟,自今日起,文事武备,不可偏废。以备他日之用。”
他不是在写奏疏,是在给自己立规矩。
从现在开始,徐家不能只靠着祖上的余荫过日子了,要主动做事,要主动立功,要让皇帝看到徐家不只是在吃老本。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让那行字在油灯的光晕中沉默地待着。
而在京城其他勋贵武将的府邸里,相似的情景正在不同的书房、不同的院落、不同的灯火下上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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