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惧复太宗靖难旧事的朱厚照


的是文化,是血脉,是百年之后那些远渡重洋的朱家子孙,会不会变成另一种人。

    朱厚照看着石珤,他的目光依然平静。

    “石卿,你说你担心他们百年之后自成一国、不认大明。”

    他重复了一遍石珤的话,然后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搁在御案上,目光变得更加专注:“朕告诉你——正是为了不让他们变成‘第二个交趾’。”

    “所以朕才要求他们必须拥有足量的大明百姓、奉行大明的制度、使用大明的文字。”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反复推敲过很多次的事情才有的笃定:“一个国家的文化,不是靠血脉传承的,是靠人群的结构决定的。”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宁王去吕宋,他要带走一百万人。安化王去安南,他要带走七十万人。”

    “一百七十万大明百姓,占据当地人口的主流。他们的语言是大明的官话,他们的文字是大明的汉字,他们的习俗是大明的习俗,他们的信仰是大明的信仰。”

    “当他们的士绅是大明移民,官员是大明科举出身的士子,军队是大明训练的将士,百姓是大明的农户和工匠,他们用什么来‘离散’?”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们只会越变越像大明,不可能越变越不像。”

    石珤站在那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那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让他们出去建国,不是让大明失去一块版图,而是让大明的版图和文化,在海外复制出一块新的‘小大明’。”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落在石珤脸上:“吕宋和安南,百年之后,那里的百姓说的是大明的官话,写的是大明的汉字,读的是大明的经典,奉的是大明的正朔。”

    “他们和曲阜、和杭州、和苏州的百姓,在文化上没有任何区别。”

    “这样的‘异邦’,会变成什么?他们只会变成大明在海外的另一块版图。”

    石珤站在那里,他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恢复正常,但那股从心底升上来的、被皇帝那番话轻轻触动了一下之后留下的余震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欠身,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臣……明白了。”

    但他也没有退回去,因为他知道,今天站出来的人,还没有说完。

    果然,在石珤话音落下之后,文官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吏部左侍郎杨廷和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前面几位都慢一些,每一步都像是经过反复权衡之后才落下去的。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石珤旁边,面朝御座,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吏部官员特有的、对制度和权力结构极度敏感的特质,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放出来的:“陛下,臣以为,方才诸位大人所虑,皆在情理之中。”

    “然臣所忧者,不在眼前,而在百年之后。”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落地的空间,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加郑重:“陛下让宁王、安化王就藩海外,令其移民百万、练兵上万、自建国度。以陛下之雄才,自然能够驾驭藩王。”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然陛下百年之后,后世子孙坐于龙椅之上,可还有陛下今日之威望与手段?”

    “彼时,海外藩国经过百年发展,已积攒丰厚钱粮、精锐兵马。而中原天子威势渐衰,彼强我弱。”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分,像是要把那句话说得更清晰一些:“到那时候,倘若海外藩王之中有人觊觎神器,效仿太宗文皇帝旧事,率水陆大军跨海而来、叩关南下——陛下,到那时候,谁人能挡?”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那番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更加沉重:“太宗文皇帝当年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不过四年便拿下南京。”

    “那还只是北平一隅之地、数百之兵。若海外藩国坐拥百万之民、千里之地,积蓄百年之兵甲——其势,岂是当年的太宗可比?”

    他说完之后,深深一揖,然后站在那里。他的后背绷得紧紧的,像是已经把心里最深的担忧放到了台面上。

    殿内安静得像是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

    杨廷和提出的问题,是所有问题中最核心、最尖锐的一个,不是法理,不是文化,不是祖制,而是权力。

    百年之后,海外藩王会不会变成太宗文皇帝?会不会率军跨海而来,效仿靖难旧事?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他的目光落在杨廷和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放进了一口深井里。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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