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欲要阻止国有经济的南京四林


、丢了茶山、丢了商铺。但如果我们对抗朝廷,对抗皇帝——我们丢的就不只是产业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杨家的下场,你们没有看到吗?”

    杨守随,大理寺卿,正三品。

    宁波镜川杨氏,几代人的经营,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九族被诛,家产被抄,田产被没收,宅院被查封,名字被从族谱上划掉,整本族谱被扔进了火堆。

    林家的九族,比杨家的九族多几根骨头?林家的家产,比杨家的家产多几两银子?林家的靠山,比杨家的靠山硬几分?

    林廷玉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正堂里的四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拖延,是死路一条。对抗,更是死路一条。不拖不对抗——就是把产业拱手让人。怎么选?”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更沉重,更压抑,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炭盆里的炭火还在烧,红彤彤的,但在四个人的心里,那炭火已经熄了。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没有人去续。桌上的茶杯空了,没有人去添。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了暗灰,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正堂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林瀚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已经沉默了很久了,久到林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久到林廷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叩击,久到林廷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又移回来。

    他在想——国有经济,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吗?

    也许不是,也许皇帝只是想要银子,想要充盈国库,想要富国富民。

    盐铁茶马布粮油,这七样东西是天下最大的财源,收归国营,朝廷每年能多收几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银子。

    有了银子,皇帝就可以补发军饷、修缮边墙、招兵买马、推行新政。

    皇帝不是为了对付林家,是为了对付所有人——那些不交税的士绅、那些走私漏税的商人、那些把持盐路的盐商、那些垄断茶市的茶商。

    但不管皇帝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国有经济一旦推行,林家都会受损。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一个没有两全之策的选择题——要么接受,损失产业;要么对抗,损失更多;要么拖延,赌皇帝不敢动他们。

    他选了拖延,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边拖,”林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不是在征求意见,“另外尽快让底下的人发生一下民怨、民变。只要发生的民怨、民变足够多,我就不信皇帝可以毫无顾忌。”

    其他几个人听了之后,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林泮的眉头还皱着,但点了点头。

    林廷选的嘴角又露出了那丝冷笑,点了点头。

    林廷玉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瀚脸上,也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四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很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那声音在安静的正堂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那回音很轻,很淡,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叹息。

    正堂里又安静了。

    林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在想——这样做,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把林泮、林廷选、林廷玉叫到府上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口说“国有经济一事,万万不可推行”的那一刻起,从他说“一边拖,一边让底下的人发生民怨民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到了皇帝的对立面。

    皇帝在京师,在禁军都督府的军营里,在五十七万大军的环绕之中。

    他林瀚在南京,在吏部衙门的签押房里,在几张太师椅围成的正堂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千里驿道,隔着黄河长江,隔着无数的府州县。

    但林瀚知道,那道距离,其实很近。

    近到一张邸报就能跨过,近到一道圣旨就能越过,近到一队锦衣卫就能跨越。皇帝的刀,随时可以落到他头上。

    但他不能退。

    他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是南京吏部尚书,是“四林”之首。

    他的身后,是福州林氏几百年经营下来的基业,是几十万亩田产、几十间商铺、几座盐场、几座茶山,是几百口族人的性命和前途。

    如果国有经济推行下去,盐收归国营,林家在扬州的盐号怎么办?

    茶收归国营,林家在武夷山的茶山怎么办?

    铁收归国营,林家在江西的铁器铺怎么办?

    布、粮、油收归国营,林家在各地的商铺怎么办?

    他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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