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他记我的呼吸,我记他的体温


干净”。

    苏晚把电报纸搁在膝盖上。

    绒布还捏在手里,蔡司镜的目镜端沾着一小片松针碎屑。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从帆布包侧兜里抽出那个刻满划痕的帆布弹药袋。小满走的时候留给她的。帆布面上密密麻麻的刀痕横七竖八——有替她记子弹数的,有替谢长峥记账的,还有最后一道最深的,是她自己刻的。

    苏晚翻到帆布袋内侧。找了一小块空白的地方。

    用谢长峥削的松枝划线笔,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小满。假腿。能走了。”

    刻完她把划线笔揣回裤兜。划线笔的笔杆上有一半是她拇指磨出来的光面,另一半是谢长峥的刀痕。

    她摸到刀痕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笔杆比以前粗了一截。或者说——比以前短了?

    苏晚把笔抽出来看了一眼。

    不是旧的那根。

    粗细一致。长度一致。连削面的角度都一模一样——斜切四十五度,收尾处留着一截平滑的倒角,防止劈裂。

    但这根是新的。木面上没有她的拇指印,只有刀痕。

    苏晚掂了掂。

    重量差——三克以内。

    她把新笔和旧笔并排搁在膝盖上。两根松枝笔像双胞胎似的躺在裤面上。

    旧的那根塞回裤兜。新的那根——苏晚想了想,揣进了帆布包侧兜。

    备用。

    棚屋外面,木棍杵地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一下一下的,节奏比白天慢了一拍。

    谢长峥在巡营。

    ---

    深夜。

    温度掉得厉害。苏晚缩在军毯里,手从领口伸进去摸左胸口袋。

    指尖碰到金属的时候缩了一下。

    铁盒的搭扣冻得跟冰块似的。变形弹头、标片这些铜和铁的东西全凉透了,贴着内衣那层布隔着也往皮肤里钻冷气。

    苏晚把手抽回来,搓了两下。

    呼出来的气在鼻子前面凝了一团白雾。

    帐篷帘子响了一下。

    苏晚的中指已经摸到驳壳枪了。

    帘子掀了一个角。一截灰色的布从外面甩进来,软塌塌地落在她军毯上。

    然后帘子落了。

    没有声音。连木棍杵地的那一下都没有——他大概把橡胶底座踩在泥地里无声地走过来的。

    苏晚摸到那截布。

    粗纺棉。长条形。摸上去带着体温。

    围巾。

    苏晚在黑暗里把围巾展开。不长,大概一米出头。两端毛了边,有一处缝了两针粗线——大概扯开过又缝回去的。

    她把围巾拉到鼻子底下。

    松脂。枪油。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不是烟味,不是汗味,更淡一点,藏在布纹的纤维深处。

    谢长峥身上的。

    苏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下半张脸。领口跟军毯之间那截漏风的缝被堵住了。

    冷气进不来了。热气从鼻腔呼出来,被围巾的布面兜住,又暖回脸上。

    她的手缩回军毯里面。右手从领口探进去,这回碰到铁盒搭扣的时候没那么冰了——围巾裹着脖子,体温被兜住了,顺着锁骨往下走了一截。

    帐篷外面。

    什么声音都没有。

    ---

    第二天。

    周德厚的联络员中午到的。一个四十来岁的瘦汉子,右手缺了半截小指,腰上别着一把生了锈的驳壳枪。

    他带来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补给——三箱杂粮、两袋盐巴、一匣子纱布和碘酒。马奎接过去的时候眉头都松了一截。

    第二样是一份战区态势通报。油印的,字糊了一半。

    苏晚和谢长峥蹲在棚屋里看。松脂灯搁在弹药箱上,火头压到最小。

    通报上的内容不长。三段。

    第一段:日军第三师团和第十三师团的部分兵力正向大别山外围集结,兵力估算为两个加强大队,约一千五百至两千人。

    第二段:集结方向为大别山南麓至东麓的扇面区域。预计十至十五天内发动新一轮扫荡。

    第三段:各游击武装注意隐蔽转移,避免与日军主力正面接触。

    谢长峥的铅笔头在第二段的“扇面区域”底下划了一道。

    “扇面。”他把等高线地图摊在弹药箱上,铅笔头在南麓到东麓之间的弧线上点了三个点。“从这里、这里、到这里。三个方向同时推,中间的口子——”

    他在地图中部画了一个圈。

    “——堵死。”

    苏晚蹲在弹药箱对面。蔡司镜盖搁在膝盖上,她一边听一边用绒布擦镜筒。

    “他们的目标是山里的游击武装。不是我们这一支。”

    “不是你这一支。”谢长峥的铅笔头往地图右下角点了一下,“但如果你在他扫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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