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那笔账记着


“K”和残缺的数字。磨得比上个月更光滑了。

    刻字弹壳。“再见,猎手”。铜壳表面的氧化层深了一圈。

    苏蕙兰的照片。银杏树下的旗袍女人。照片边缘卷得厉害,中间的人脸已经有些模糊了。苏晚用拇指在照片正面轻轻按了一下——纸面的纤维在指腹下松软得发涩。

    名册残页。被渡边剜掉寄养地的那一页,空洞的方块在昏暗的光线里张着嘴。

    遗信。“若雄一将来见到我的孩子——”

    编码电报纸。2024年的弹药批次登记格式。蓝色数字在泛黄的纸面上还算清楚。

    K-17金属标片。圆规标记。铰接处完整。

    松枝划线笔。谢长峥削的。笔杆上被她拇指反复摩挲出来的光滑面,和谢长峥削的时候留下的刀痕,在半截松木上各占了一半。

    暗褐色旧线头。从淞沪战场起就缠在他无名指上的。苏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下来的,只知道有一天这根线头就出现在了她手里。

    两张纸条。“枪呢。”和更早的“枪擦干净”。

    “候鸟”档案摘要。折了两折,压在照片底下。

    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苏晚把所有东西码好,铁盒盖子合上。搭扣扣下去的那一声脆响在暮色里弹了一下。

    她抬头。

    牛棚的另一头,松脂灯已经亮了。橙色的光从破帆布的缝隙里漏出来,在泥地上画了一块不规则的亮。

    那是谢长峥搭帐篷的方向。

    灯亮着。

    苏晚把铁盒压回帆布包底下。她站起来的时候,右手食指弯了一下。

    不到两度。

    她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然后她拎起帆布包,朝那块橙色的光走过去。

    走到帆布门帘外面的时候,里面传来铁拐杖靠在木板上的声响——谢长峥在挪东西。

    苏晚掀开帘子。

    松脂灯搁在一块砖头上,火头压得很小。谢长峥盘腿坐在铺了旧军毯的干草上,膝盖上铺着那张大别山南麓的等高线地图。铅笔头夹在指间。

    他抬头。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来。

    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城南方向一千二百米,洋楼天台,有光学镜片的反光。”

    谢长峥夹着铅笔头的手指停了。

    “你打了?”

    “没打。确认不了是谁。”

    谢长峥的手指转了两圈铅笔头。

    “他看你了?”

    “看了。我收枪的时候他还在。我回头的时候走了。”

    谢长峥把铅笔头搁在地图上。他的右手往裤兜的方向移了一截——碎镜片在里面,被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缝暗兜包着。

    手指碰到了兜口的布料,停住了。

    没有伸进去。

    “明天的路线。”谢长峥把话题切回来了。食指点在地图上一条等高线密集的区域。“过了这段丘陵,进大别山外围。四天。”

    苏晚的视线落在他点的那个位置上。

    丘陵地带。起伏大。灌木丛多。视野破碎。

    对狙击手来说,碎地形是把双刃刀。能藏人,也能藏人。

    “渡边跟着?”

    “一千二百米的距离看你收枪。”谢长峥的嗓子沙得厉害,“他送你出城。”

    两个人在松脂灯的光底下对视了两秒。

    苏晚从帆布包里掏出铁盒,打开搭扣,拿出那截松枝划线笔。她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极小的叉。

    叉的位置对应着城南洋楼的大致方位。旁边标了两个数字:1200。

    谢长峥看着那个叉和数字。

    他拿起铅笔头,在叉的上方画了一条虚线,虚线延伸到丘陵区的入口处,打了个问号。

    从城南到丘陵入口,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公里。

    四天的路程。

    问号悬在四天之后。

    苏晚把松枝划线笔收回裤兜。她的手指从兜口经过的时候碰到了暗兜里的东西——弹头和纸条的边缘。碎镜片的位置空着,但松枝笔杆上谢长峥的刀痕在指腹底下硌了一下。

    帐篷外面,马奎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苏晚!你吃不吃东西?老子烤了两块红薯,再不吃就凉了!”

    苏晚掀开帘子探出半个头。

    “给他一块。”

    马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薯,又看了一眼帐篷里的谢长峥。

    “连长那个胃——军医说不让吃硬的——”

    “掰碎了泡水里。”苏晚缩回去了。

    帆布帘子落下来。松脂灯的火头在风里抖了一下。

    谢长峥拿着铅笔头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北——大别山的方向。

    箭头的末端没有落笔的点。

    开着口。

    苏晚把帆布包拖到身边,靠着干草垛坐下来。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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