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谁替谁工作


肌肉活动。

    第一处:当他说到“渡边对她近乎服从”的时候——右眉微挑。幅度不到两毫米。持续不到半秒。

    这个微表情的含义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意外——他在陈述这条情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另一种是引导——他有意强调这个细节,用眉毛的动作给自己的话加重量。

    苏晚倾向于第一种。因为吴维钧在说其他话的时候,面部控制得非常干净。如果他刻意引导,不会选择眉毛——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人员,知道眉毛是最容易被对方捕捉的微表情区域。

    他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渡边雄一对“候鸟”的服从程度,超出了他的预判模型。

    第二处:当他提到渡边清一遗书中“照顾蕙兰女士,她的头脑是家族最重要的遗产”的时候——嘴唇极轻微地下沉。

    不是厌恶。不是同情。

    更接近于——警惕。

    吴维钧在警惕“候鸟”。

    苏晚关掉数据层。太阳穴的压迫感涌上来,她用拇指按了按眉心,等那股胀退了。

    吴维钧自己也不确定“候鸟”到底是敌还是友。他把情报递过来,把渡边清一的遗书摆在桌上,但他没替苏晚做判断。

    他在等她做判断。

    或者——他在看她的判断往哪个方向偏。

    苏晚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弯了一下。不到三度。她攥了攥拳,松开。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带着金属碰撞的闷响。

    马奎推门进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截木棍——大概是从扫帚上掰下来的。

    “姓吴的走了?”

    “走了。”

    马奎把木棍从嘴里拿出来,在药柜的锈铁皮上敲了两下。

    “说什么了?”

    苏晚从帆布包底下拖出铁盒,打开搭扣。把新收到的那张“候鸟”档案摘要折好,跟变形弹头、刻字弹壳、苏蕙兰照片码在一起。

    “我母亲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马奎的木棍停在半空。

    “啥意思?”

    “两种可能。一是她自愿替日本人干活。二是被人控制了脑子。”

    马奎嘴里嚼了嚼什么东西,大概是木棍的碎屑。他把碎屑吐在地上,蹲到苏晚面前。

    “那你觉得呢?”

    苏晚把铁盒合上了。搭扣扣好的声音在药房里嗒了一声。

    “还不知道。”

    马奎的手指在驳壳枪枪套上蹭了两下。

    “不管是哪种——你最后都得去找她。”

    苏晚没接话。

    马奎站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连长在上面敲了半天水泥地了。你要不要上去一趟。”

    “他又在做俯卧撑?”

    “今天换了。”马奎转过半个身子,“压腿。”

    苏晚愣了一下。

    “左腿还是右腿?”

    “两条都压。我进去的时候他左手撑着拐杖,右腿搁在床沿上往下掰。军医在旁边快哭了。”

    苏晚把铁盒压回帆布包底下,起身。

    “他腹腔三十七针缝合线。压腿扯的是腹股沟和腰腹的肌群。”

    “所以军医快哭了。”

    苏晚拎起帆布包上的背带,往肩上一搭。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马奎。”

    “嗯?”

    “围墙外面西南方向那个位置——再加两个罐头盒子。间距缩到八米。”

    马奎咧了下嘴。

    “苏晚,你这点罐头盒子的事,用不着你惦记。”

    苏晚从他身边走过去,踩着水磨石地面上了楼梯。拐角处她的脚步慢了。

    走廊尽头,二十七号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从缝里漏出来的声音,是铁拐杖杵地的闷响,和军医压着嗓子骂人的嘶嘶声。

    苏晚的手摸了一下左胸口袋。

    那堆信物挤在一起,硌着肋骨。弹头、弹壳、照片、纸条、松枝、旧线头、金属标片、“候鸟”的档案摘要。碎镜片的位置空着。

    又多了一层。

    从台儿庄的第一枪到现在——渡边的线、“镜影”的线、苏蕙兰的线,三根绳子拧在一起,越勒越紧。

    苏晚把手从口袋上拿开,推开了二十七号的门。

    谢长峥正单腿站在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左手攥着拐杖撑着地,右腿搁在床沿上。军装的衣摆翻上去了,露出腰腹那圈纱布。纱布最下沿跟裤腰之间,有一道新渗出来的暗色印子。

    军医蹲在旁边,手里举着听诊器,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你今天第几次了?”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谢长峥抬头。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件事。他的嗓子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三遍。

    “姓吴的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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