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药柜标签
任何声响。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三叠标签,又看了看那只歪倒的铜罐,伸手把铜罐扶正了。她的手指碰到铜罐的时候,罐身表面凝出了一层薄霜。
然后她抬起左臂,闻了闻自己伤口上已经半干的药膜,又凑近铜罐口闻了一下。金色瞳孔缩了缩,转头看着林川,指了指自己左臂,又指了指铜罐,摇了摇头。
两罐不一样。
林川看懂了她的意思。给翎敷的那罐是诊室里的现配膏,药效是镇痛和收敛伤口。桌上这罐虽然也是云鹿配的,但里面多了一味药——翎能闻出来。他在诊室里听云鹿说过“鸟族不适合用原方,要减掉一味”。当时云鹿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从铜罐里往外挑膏,动作极快,没有解释减去的是哪一味。
现在翎闻出来了——多出来的那一味,应该是云鹿特意为林川的剑意余劲伤筋脉加的药引子。同一个铜罐,同一个配制人,但对不同伤者用不同的配方。云鹿从接诊的第一刻就判断出翎的伤和林川的伤不是同类:一个是被归鞘剑意割裂的筋脉,一个是寒毒本源被封印吸力强行压制后突然释放造成的经络逆冲。所以她给翎用寒性收敛,给林川用温性导引,用药方向完全相反。
林川把铜罐放回桌上,推到女弟子手边。
趴在桌上的姑娘动了一下。不是醒了,是换了个姿势。她把左脸从手臂上翻到右脸,手腕垂下来在桌沿上轻轻撞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林川离得最近,勉强听清了几个词:
“……孢子粉尘太多……寒毒残留洗不掉……云鹿师姐说灵草膏要现配现用……来不及……”
她在半梦半醒之间仍在复述收到的伤病描述。俞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低声说了句:“她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我之前过来的时候她在写最后一批标签,眼睛都快闭上了还跟我说马上就完。看来是为了赶北朔调拨的期限,连开了晚上熬的。”
林川正要开口,女弟子猛地抬起了头。不是被吵醒的——是睡到一半忽然想起某件重要的事没做完,硬生生把自己从睡梦里拽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还没从梦里完全挣脱,额头上压着袖褶的红印子,眼睛没有完全聚焦就开始在桌上乱摸。
“对对对清灵液要补一行字——云鹿师姐说现配的灵草膏不能直接混进清灵液里用,药膜会提前结,要在辅料栏里注明——”
她摸到了那张“寒系剧毒”的标签,低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啊这张已经写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林川。
林川拄着油松拐杖站在桌边,右手垂在身侧,虎口上的银针在壁灯下泛出极微弱的金属光泽。他身后站着翎,金色瞳孔在昏暗石室里隐隐发亮。门口还有一个穿巡查队制服的俞霜,袖口湿痕未干。
女弟子盯着林川右手的药布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翎左臂上敷了半边的药膜,反应很真实——先看伤,再看人,最后才想起来开口说话。语气不是紧张,是没睡醒还没切换过来:“……你们是伤员?挂号在B区那边,这里不接诊。”
“不是来看伤的。”林川把那张调拨申请单推到她面前,单子上的目的地和预计耗时被他的拇指压在桌沿上,“你桌上这些标签——‘北朔以北可能大量需要’这条备注,是你改的还是云鹿改的?”
“云鹿师姐让我改的。”女弟子揉了揉眼睛,声音在从迷糊往清晰过渡,但过渡得很快,一说到专业内容就不迷糊了,“她昨天半夜传讯给我,说伤病源头判断有变化。原来以为是单纯丹火灼伤,后来加进了一个叫裴什么的人传回来的暗河水样分析,才知道苔原孢子粉尘和寒系残留混在一起会加重腐筋深度。师姐让我把所有腐筋化骨膏的用法备注改成‘注意丹火余劲残留筋脉’——不是单写烧伤。”
裴鸦子的水样。
林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裴鸦子在鬼哭沟炸掉传送阵保护阵盘的时候,竟然还不忘顺手采一份水样传回苍云宗。这个蜂巢外围的技术修士做事谨慎到了可怕的程度——在知道金丹修士要追杀他的同时还能冷静到给日后的调查留一条化验线索。而这条线索被云鹿抓住了,从水样里反向推演出霜脉本源残留,然后更新了所有药柜标签的备注。云鹿在诊室里说“不能说”、“就因为多发了一次”的时候,语气里的悔意也许就和这份水样有关——她可能从水样数据里预见到了某个最坏的结果,而那个结果她曾经见过一次。
“那张寒系残留的标签是你临时加写的?”
女弟子顺着林川的目光看向那张字迹潦草的标签,点了点头。“是我写的。师姐传讯让我在清灵液标签里补注——暗河水样里检测到了极微量的‘霜脉本源’残留,含量很低,但混在孢子粉尘里会延迟伤口愈合。清灵液只能冲掉孢子粉尘,冲不掉寒毒残余。她让我标注需要寒毒类专用药。”
“霜脉本源。”林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医修术语,回头看了一眼翎。
翎站在石室门口,赤脚下的石砖上积了一层比之前更厚些的霜,霜纹正在沿着砖缝缓慢扩散。金色瞳孔映着壁灯的光,表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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