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白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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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茧裂开的时候,声音不像石破天惊,倒像一层层旧绸布被人从里往外慢慢撕开。

    闷钝的撕裂声从茧壳深处翻上来,沿着封印台残存的五色石板缝隙往下渗,渗进地宫底层的冻土里。每撕开一道口子,就有一股幽蓝色的雾气从裂口里涌出来,贴着地面铺展开去,漫过碎石、断剑、散落的羽毛和姓岳的尸身——尸身被雾气浸过后,皮肤表面结出一层薄霜,霜的颜色是极淡的蓝,像在冰窖里存放了太久的冻肉终于见了天日。

    林川已经从封印台边缘跳了下去。落地的冲击力顺着膝盖往上顶,右膝磕在冻土里埋着的一截硬物上——低头看,是一截断掉的剑尖。锈迹斑驳,断口处只剩不到四寸的残铁,剑身上刻的铭文被锈吃掉了大半,唯有最后一笔还留着,笔画瘦硬,入铁三分,和盆地岩壁上那幅壁画里中年剑修的刻痕一模一样。剑尖刺入冻土的深度很浅,不到三寸,不像是被人用力插进去的,更像是八百年前从上面掉下来,戳在半硬的土表上,然后被一年一年的冻融循环慢慢裹进了土层深处。

    林川没有去拔那截剑尖。右手的指尖刚碰到剑身上残留的铭文,后脑勺里的伪脉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道极明确的警示,顺着经脉从虎口窜上手腕、前臂、肩井,最后在后颈处炸开一片鸡皮疙瘩。剑尖下面压着东西。他收回手站起来,转向羽茧的方向。

    茧壳的最后几层幽蓝羽毛正在成片剥落。那些羽片离了茧体便失了光泽,飘在空中如同一片片燃尽的纸钱,落到冻土上时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幽蓝色的雾气浓得遮挡视线,三步之外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在晃动——但伪脉不受雾气干扰。林川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茧壳内部正在发生的每一丝变化:蜷缩了八百年的那个身体在伸展四肢,动作慢到像是在水中移动,每拉开一节脊椎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确认那节骨头还能不能用。背上的翅膀骨架最先展开——不是长出新羽,而是两排骨质的翼架从肩胛骨两侧缓缓撑开,骨节与骨节之间拉扯出极薄的半透明膜翼,膜翼在灵灯冷光下呈现青灰色的脉络网,像两张被精心裱在骨架上的旧绢。

    她站起来的动作用了将近十息。先是膝盖从胸口挪开,然后是脚掌踩上茧壳底部积着的幽蓝灵液,接着腰背挺直、肩膀打开、脖颈仰起——最后才是眼睛。

    金色瞳孔睁开的那一瞬,覆盖在眼球表面的金膜占据了整个眼球的将近三分之二,中央一条竖着的黑色瞳缝从扩散状态急速收缩成一道极细的黑线。这双眼睛在八百年前被五极封魔阵盖住的那一刻,看的是那个握剑的苍云七子。现在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同一张脸,只不过换了一具更年轻的身体,穿着脏兮兮的灰布短打,右手的虎口多了一道刚结痂的剑形疤痕。

    林川抬起右手按在最后一层茧膜上。茧膜触感温热湿滑,像一层被体温捂暖的羊膜。他的掌心刚贴上去,她在茧内侧也抬起了左手,隔着薄膜按在他掌心的同一位置。她的手很小,五指细长,指甲盖是淡蓝色的——那是灵液在皮下毛细血管里流动的颜色。她指尖微蜷,隔着茧膜扣住了林川的指缝,力道很轻,像在确认这只手是真的还是茧中长梦里无数幻觉中的一个。

    封印台废墟上方有人喊了一声。

    “林川!退后!”

    不是蜂巢的人。这嗓音哪怕被坍塌的穹顶回声撕扯得失真,那种刻意压低的沙哑感也骗不了人。

    裴鸦子。

    林川抬头,透过茧壳崩解后升腾的蓝色雾气看到了穹顶裂缝边缘的三个身影。裴鸦子在最前面,右手提着斩马刀,刀锋上还在往下滴血——不是他的血,血的颜色偏黑,是蜂巢筑基修士体内封脉丹药液沉积后的特有颜色。他左手攥着一根断掉的阵旗旗杆当拐杖,左腿的裤子被利刃削掉了一大块,小腿上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挪动一步伤口里的肌肉就翻出来一次,血顺着脚踝流进碎石缝隙里。他身后是罗袖——右臂的上半截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血从绷带里往外渗染红了半边袖子,但左手还稳当当端着一把装了箭的弩,弩臂上的灵纹已经激活,箭头在月光下闪着幽绿的光。第三个身影是俞霜,站在两人身后三步的位置,双手各捏着三道已经激活的符咒,符纸在她指尖冒着细细的青烟。她外表看不到明显的外伤,但捏符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真元透支后经脉控制不住的那种痉挛。

    三个人在雾谷外围遭遇了蜂巢的拦截,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

    “你聋了是不是!”裴鸦子又吼了一声,拿旗杆在碎石上狠敲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失去平衡歪倒,被罗袖用弩臂托了一把才勉强稳住,“你身边那个东西——刚睁开眼那个——那就是姑获鸟!八百年前吞了三个金丹修士的上古种!你给老子退回来!”

    林川没有动。右手仍然按在茧膜上,她的指缝也仍然扣着他的指缝。他侧头看向裴鸦子的方向,月光从裂缝里斜着切下来照亮了他的脸——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裴鸦子愣了一瞬。

    “我知道。”林川说。

    “你知道个屁!”裴鸦子的拐杖在碎石上又敲了一下,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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