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战败赔款




    最后一条结束的时候,译官的嗓子里都有些发干了,放下纸喝了一口水。

    对面的欧罗巴代表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外交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们手里没有筹码,没有能用来交换的东西,港口外面那些冒着黑烟的铁甲巨舰就是最直接的谈判桌。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们接受"。

    其他代表依次跟着点了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签字用的羽毛笔蘸了墨,在羊皮纸页的末行落下了几国代表的签名,墨水在纤维纸上洇开一点点边缘,很快就干了。

    曹景隆看着那些签名一个一个落在纸面上,等他确认所有该签的都已经签完签好之后才起身。他把那份墨迹未干的羊皮纸从桌面上捞起来吹了吹,递给随从卷好收进皮筒里。

    他对着对面的欧罗巴代表挥了一下手,不知道是告别还是表达"不再见"的意思,转身朝门口走去。

    靴子踩在市政厅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和会议厅的回音中逐渐消失在门外。

    身后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侍卫从外面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合拢声,把满屋子那些如释重负又夹杂着深深屈辱的复杂神情关在了门后。

    曹景隆走到外面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海风,看到港口外那些大乾的蒸汽铁甲舰正静静地停泊在夕阳下的海面上,烟囱里飘出的灰烟在橙红色的光晕中被染成了淡金色。

    他伸了一个懒腰,听到自己肩关节和背脊骨之间传来的几声轻轻的脆响,那是一种极其彻底的、松弛下来的感受。

    第二天清晨,大乾舰队拔锚起航,沿着来时的航线缓缓驶回东方。

    船舱里装满了第一笔赔款预付款——那是一箱箱压实的银锭和几卷装订严实的金箔,被码在甲板下的货舱里,船身吃水比来的时候明显深了一些。

    曹景隆在启航前特意走到舰尾,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线,白色的浪花沿着船舷两侧向后退去,铁甲舰的舰首劈开海面的波痕拖出长长的V字形,烟囱里的灰烟一道一道在空中慢慢淡去、散开,像是从南洋一路铺展到这片陌生大陆的线被收卷起来了。

    他扶着船舷站了一会儿,心里头那股因为长途征战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拍了拍栏杆,转身往船舱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对刘二说了一句:"回去之后跟户部的人说一声,这批银子到账了,先别急着花,把这次出船烧的煤和炮弹账结清,剩下的给弟兄们按战功分了。别让人说跟着我曹景隆打仗只卖命不挣钱。"

    刘二大声应了,利落地行了礼然后跑向甲板下层去传达。

    甲板上那些忙碌的水兵们听说要按战功分银子,登时欢声雷动,有好几个人把手里的缆绳往空中一扔,一蹦老高。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从陆地和波浪间卷来的新鲜空气,船帆辅助借力地扬起了一片,舰队保持着一个稳定、整齐而缓慢加速的队形,一路往东方回航。

    沿着那条来时的航道,穿过大西洋的余波和印度洋边缘的拐角,绕过那些曾经被欧罗巴人占据如今已经空空如也的海岸据点,顺着马六甲海峡的狭窄水道重新进入南洋海域。

    当那些熟悉的岛屿轮廓、熟悉的水色和空气中熟悉的混合气味次第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甲板上的水兵们纷纷趴在船舷边探头张望,有人吹起了响亮的口哨,有人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曹景隆站在舰桥窗口,望着前方那片正渐渐展开在晨光中的故土海面,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格外的顺眼,连海风和浪花都比来时要好看得多。

    船舱里那些沉甸甸的铁箱和羊皮纸页伴随着船身均匀的摇晃轻轻移动着,发出稳妥的磕碰声。

    南洋的海面平静地铺展在眼前,蒸汽机的轰鸣声从船底深处持续传来,带着船队稳稳地向前驶去。远处的海平线上露出一道浅灰色的轮廓,那是大乾的岛屿和港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