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猎人与猎物


    邱莹莹放下手,转身离开了活动室。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讲课的时候喜欢引用古诗词,讲到动情处会自己先红了眼眶。他是A中少有的几个真正热爱教学的老师之一,也是邱莹莹最喜欢的老师之一。

    今天陈老师讲的是《报任安书》。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

    他念这段话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邱莹莹身上停了一下。

    “司马迁在遭受宫刑之后,没有选择死,而是选择活下来,完成《史记》。”陈老师推了推眼镜,“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有未竟的事业。死很容易,活下来,承受屈辱和痛苦,继续做该做的事——那才是最难的选择。”

    邱莹莹低着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写着。

    她在抄那段话。

    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她在“重于泰山”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我要活着。活着赢。

    下课后,陈老师走到她桌前。

    “邱莹莹,”他声音很低,“你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邱莹莹抬起头,看到陈老师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像是愧疚的东西。

    “好。”

    下课铃响后,她跟着陈老师去了语文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陈老师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看了论坛上的帖子。”陈老师说,开门见山。

    邱莹莹握着那杯水,没说话。

    “我不相信那些东西。”陈老师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教了你两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一下。

    “谢谢陈老师。”

    “但是,”陈老师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我昨天在校务会上听到了一些消息。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什么消息?”

    陈老师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知道为什么举报信是八月中旬提交的,但学校一直到开学才通知你吗?”

    邱莹莹摇了摇头。

    “因为暑假期间,校领导层在做一些调整。有人——我不方便说是谁——在推动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不是简单地查清楚,而是……压着。”

    压着。

    邱莹莹的手指攥紧了水杯。

    “压着是什么意思?”

    “就是既不定罪,也不澄清。让事情悬着。悬着的时候,谣言就会发酵,舆论就会倒向一边。等到所有人都认定你有罪的时候,就算最后查清楚了,你的名声也回不来了。”

    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学校收到举报信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为什么调查要拖“几周甚至几个月”。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疑点,学校却迟迟不做专业鉴定。

    因为有人想让这件事悬着。

    悬着的时候,她是那个“被调查的邱莹莹”。是那个“据说用钱买保送资格的邱莹莹”。是那个“虽然还没定罪但肯定有问题的邱莹莹”。

    等调查结果出来——不管是有罪还是无罪——她都已经输了。因为“怀疑”这杯毒酒,一旦被人喝下去,就再也吐不出来了。

    “陈老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您说的‘有人’,是谁?”

    陈老师摇了摇头。

    “我告诉你这些,已经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名字我不能说。但你记住一件事——在这场风波里,真正的对手,可能不是你看到的那些人。”

    邱莹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您,陈老师。”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老师在身后叫住了她。

    “邱莹莹。”

    她回过头。

    陈老师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亮得有些刺眼。

    “司马迁受了宫刑,写下了《史记》。你受的委屈,也会成为你的《史记》。只要你撑得住。”

    邱莹莹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我撑得住。”她说。

    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眼泪掉了下来。

    只有一滴。

    她用手背擦掉了。

    然后她挺直了背,走向教室。

    放学后,邱莹莹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中心广场,在那棵老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

    九月初的银杏叶还是绿的,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头顶的天空。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了父亲。

    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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