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凡某所知,定当知无不言。



    少年扯了扯嘴角,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重新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模样。

    “路兄过誉。”

    囚牛微微欠身,长袖拂过琴面,神色变得极度端正。

    “路兄且问。凡某所知,定当知无不言。”

    既然对方敞开了天窗,路明非自然不会客气。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眼底森寒,

    “奥丁。”

    “那个戴着枯骨面具、骑着八足天马,成天在暗地里装神弄鬼的家伙。牛兄知道他的来历与去向吗?”

    这是路明非目前最迫切想解开的谜团。

    囚牛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

    “这厮....较为神秘。

    “数千年的岁月里,我等九子大多蛰伏于天地之间,但在下偶尔醒转时,确曾听闻过他的名号。”

    囚牛看着路明非,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此前,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睚眦与螭吻,曾与他有过交集与谋划。”

    “其行踪诡秘,犹如风中之雷,无根无萍,”

    “是个来去如风、不可捉摸之辈。”

    “其本体深藏于虚妄与真实的缝隙之间,甚至频繁更换人间的代理躯壳。”

    路明非将杯中残茶饮尽,单手搭在膝头,继续追问:

    “那其余几位龙君呢?除了睚眦、螭吻、狴犴这些已经死透的,剩下几个如今都在何处?”

    囚牛闻言并未立刻作答。

    月白袍男子收拢袖口,伸手拂过面前的古琴,神色悠然:

    “路兄若想知晓,倒也不难。只是在下在此山水之间独坐太久,久未听闻世间佳音。方才路兄以短笛叩响真界,音律之中颇有古韵,不知可否为在下完整奏上一曲?”

    路明非眼角猛地一抽。

    少年靠在蒲团上,满头黑线:

    “又来?”

    他想起老唐当时在夔门幻境里被强按着听了一整曲萨克斯的憋屈模样,嘴角忍不住扯动,

    “你们九子出来混江湖,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搞强制听歌这套?刚才老唐还骂你是卖唱的,现在轮到我了?”

    “雅乐怡情,岂能与市井买卖相提并论。”

    囚牛神色坦然,抬手虚引,

    “路兄请。”

    路明非叹了口气。

    少年随手从袖中摸出那支粗糙的短笛,横在唇边。

    这几个月在龙渊阁,每天被不争在识海里按着头背《乐府》《乐记》,

    又常常坐在廊下听零吹箫合奏,

    这门“君主之艺”不知不觉间早已大成。

    笛声起。

    初时如春水拂柳,温和平缓;

    中段渐转高亢,如古战场的金戈铁马破阵而出,隐隐带着一股睥睨万类的霸道剑意;

    尾音却又落回人间烟火,散漫悠长。

    一曲终了。

    凉亭内余音袅袅,连湖面泛起的涟漪都仿佛随着曲调在静静共鸣。

    侍茶的小童听得呆立当场,连茶水溢出都没发觉。

    囚牛合上双目,细细回味良久,方才抚掌赞叹:

    “妙极。”

    长袍龙君睁开眼,目光中满是由衷的赞赏,

    “虽无琴瑟和鸣,却兼具金石之声与人间意气。路兄在音律上的造诣,当真远超在下所料。”

    言毕,囚牛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置于石案之上。

    那是一串小巧精致的古铜风铃,通体覆着一层斑驳的青绿锈迹,内里悬着一枚龙鳞状的铜舌,没有任何风动,却透着一股玄奥莫测的微光。

    “其余胞弟生性乖张,大多隐于各方绝境,即便在下亦无法强行定其方位。”

    囚牛将风铃推到路明非面前,正色道,

    “此物名唤‘闻道铃’,与我等九子的真灵气机同气连枝。若路兄日后在现世行进间偶遇其余龙君苏醒,此铃自会生出预警。”

    他顿了顿,温声补充:

    “届时路兄只需催动此铃,在下便可借天地真灵之力,于现世之中短暂降临片刻。同胞兄弟之间,由在下出面调停斡旋,或许能少去许多无谓的流血与纷争。”

    路明非伸手拿过那串冰凉的铜铃,在手里掂了掂。

    少年挑了挑眉,烂话张口就来:

    “由你出面调停?”

    他掀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位温文尔雅的龙君长子,

    “上次老唐可跟我说了,你在东海桥头调停纷争的方式,是背后化出一尊参天巨相,当场把你那三个亲弟弟按在水里结结实实暴打了一顿。”

    “....”

    凉亭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囚牛脸上的温雅笑容猛地一僵,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位一向以儒雅著称的龙君长子,默默地端起茶杯挡住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