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凡某所知,定当知无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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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堂堂龙君九子之首,活了漫长岁月的太古生灵。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纯血龙王见了他,也得称呼一声名讳。

    到了这少年的嘴里,居然变成了街头市井般随意的“牛兄”?

    囚牛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早听闻这位行事不拘一格,满嘴的市井之言,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强行压下眼角的抽搐,重新恢复了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在路明非的对面从容落座。

    “拦路之人,自然要引起不满。”

    囚牛端起小童刚倒好的热茶,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茶盖,声音清越平和。

    “何况,诺顿殿下本就脾气火爆。在下那日将他们困在山中多时,惹得他有所不快,也是情理之中。”

    路明非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收拦路财打劫费了吗?”

    少年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若真是收了过路费,老唐那守财奴的性子,怕是要跳着脚骂上三天三夜。”

    囚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将茶盏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清茶,神色间透着几分方外之人的坦荡。

    “某却是做不来这等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迎上路明非的视线。

    “若是算收取时间作为费用,却是有之。”

    路明非端着微温的茶水,低头吹了吹茶沫,并未在这句打趣上多做纠缠。少年收敛了眉眼间的散漫,开门见山道:

    “此前在三峡夔门的虚境里,老唐听你说过,所谓世尊将醒。你那几个胞弟吃够了掣肘,不甘心再做傀儡屠刀,想要挣脱天时与神谕去争天下。”

    路明非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的月白袍男子。

    “且我先前在燕山地底斩螭吻之时,那家伙亦曾言明,你们那位创造者,每隔一个既定的岁序之数,便会自长眠中复苏重临世间。”

    “那所谓的‘定数’,究竟指何时代?”

    亭内水汽氤氲,微风吹拂着四周碧绿的湖面。

    囚牛听着这番话,修长的手指在石案上轻轻点了两下。

    “路兄既已洞悉至此,何须在下多言。”

    长袍龙君低垂眼帘,看着案几上那一管碧绿的竹笛,声音清和悠远:

    “九子同气连枝,所谓定数,不过是我等真灵深处的某种冥冥感召。那股气息何时破土,何时归位,我等确有预兆,却也算不准具体的时日。”

    囚牛抬起头,迎着少年的目光,神色间不见半点暴戾,唯有岁月冲刷后的平淡:

    “至于争夺天下、窃取王权....那是二弟与九弟他们的执念。在下胸无大志,只喜音律清修。如今这世道,能在山水之间做个闲云野鹤,于我而言便已是最好的归宿。”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琴弦,语气里透出一丝难掩的落寞:

    “只是红尘滚滚,知音难觅。子期不见,伯牙难鸣罢了。”

    路明非坐在蒲团上,听完这番文绉绉的感叹,沉默了片刻。

    少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白袍古人,冷不丁问了一句:

    “古籍里记载的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那传说里该不会真有你吧?”

    囚牛神色微怔,却是摇头不语。

    放下茶杯,囚牛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年,眼中泛起真切的赞许:

    “当日在三峡水面,诺顿殿下曾言,若是路兄在此,定会信我所言。如今一见,在下深以为然。”

    路明非挑眉:“怎么说?”

    “路兄身上的气机极为特殊。”

    囚牛缓缓开口,目光仿佛能洞穿皮囊,看清少年的神魂本质:

    “极为磊落,却又时刻保持着近乎冰冷的绝对理性;看似杀伐果断、行事霸道,骨子里偏偏又带着凡人最柔软的感性与羁绊。”

    龙君长子抚平衣袖,叹道:

    “这般心性之人,若是身处微末、缺少足够的底气与知识,往往最易深陷内耗与迷惘,在孤独中看不清前路;可一旦明悟本心、拥有了自信与执拗,这天下间,便再无任何人能与你比肩。”

    “....”

    路明非愣在了原地。

    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那些细密的茧子。

    囚牛说的一字不差。

    一年多以前的那个自己,可不就是个成天在天台发呆、患得患失、在烂泥里挣扎内耗的衰仔?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靠近;因为没有力量,所以只能选择逃避。

    直到那个不讲理佞臣不请自来,直到那柄沉重的墨剑塞进手里,

    直到他在一次次的生死绝境中,被迫砸碎了伪装的怯懦。

    走过了尸山血海,方才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底气。

    “牛兄这番相面之术,不去天桥底下摆摊算命,真是屈才了。”

    路明非很快收敛了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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