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铁老之劫
裳上全是黑色的灰烬和烧焦的洞。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未完成的剑胚,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您不打算走?”阿劫问。
铁老摇了摇头。
“走不掉的。”他说,“秦少阳找了我三十年,他不会让我再跑掉的。我了解他,他这个人,记仇,小心眼,谁得罪了他,他能记一辈子。当年我不给他那把灵器,他记了三十年。”
他把剑胚放在工作台上,从柜子里拿出那只木盒——装寒泉剑图谱的那只木盒。他打开木盒,取出图谱,塞进阿劫手里。
“拿着。这是我毕生的心血。寒泉剑的炼制方法,还有天工宗的一些不传之秘,都在里面。有些内容是用密语写的,密钥我写在最后一页了。你以后用得着。”
阿劫接过图谱,没有说话。
铁老又从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塞给阿劫。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表面有细密的阵法纹路,和阿劫手上的储物戒不同,这枚戒指的容量更大,里面分了好几个隔层。
“这是我的储物戒。里面有我攒了一辈子的材料和灵石。不多,但够你用一阵子了。”
阿劫接过戒指,握在手心里。戒指上还残留着铁老的体温,温热的。
“走。”铁老推了阿劫一把,“现在就走。”
阿劫没有走。
他把图谱和戒指收进自己的储物戒,然后走到门口,把小石头拉到身后。
“小石头,你去城东的土地庙等我。”阿劫的声音很平静,“天亮之前,我去找你。”
“阿劫——”
“去。”
小石头看着阿劫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小石头咬了咬牙,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铁老看着阿劫,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无奈。
“你这娃娃,怎么就不听劝呢?”
“您教过我,”阿劫说,“炼器炼的不是器,是人。”
铁老愣了一下。
“人不能忘恩。”阿劫说,“您收留我,教我炼器,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您是我的恩人。”
铁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恩人遇到劫难,我不能走。”
铁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再劝。
因为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孩子和他一样固执。他固执地等了三十年,等来了秦少阳;这个孩子固执地留了下来,要和他一起面对。
“那就一起死。”铁老说,声音有些哽咽。
阿劫摇了摇头。
“不会死。”阿劫说,“他死。”
三
秦少阳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从院墙上方飞了进来。金丹巅峰的修士已经可以短暂御空飞行,虽然不能像元婴期那样长时间飞行,但翻过一堵墙绰绰有余。
他落在院子中央,脚下的青石板被灵气震碎了两块。
月光下,秦少阳看起来不到四十岁,面白无须,五官端正,但眼角下垂,嘴角下撇,整张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刻薄。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丝线,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腰间挂着一把短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他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目光从破旧的炼器坊扫到堆满废料的角落,从漏雨的屋顶扫到长满青苔的水缸。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铁师叔,三十年不见,你就混成了这个样子?”
铁老从炼器坊里走出来,站在门口。他没有穿那件压箱底的好衣裳,而是穿着平时干活的那身破衣服,上面全是灰烬和油污。他不想在秦少阳面前穿好衣裳,因为不值得。
“秦少阳。”铁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秦少阳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铁师叔,你这话问得有意思。当年你偷了天工宗的灵器图谱跑路,我父亲念在师兄弟的情分上没有追你。现在我来,自然是来讨回公道。”
“公道?”铁老也笑了,笑得很冷,“你偷了我的灵器,你父亲废了我的手,你跟我说公道?”
秦少阳的笑容消失了。
“铁师叔,话不能乱说。当年是你偷了宗门的材料,私炼灵器,被我发现后恼羞成怒,自己伤了手。我父亲念你初犯,只是将你逐出宗门,没有废你修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铁老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种毒药的味道。
阿劫站在炼器坊的阴影里,劫力感知全开,锁定着秦少阳的一举一动。
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灵气浑厚如海,经脉宽阔如河,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刺目的金光。他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劫力残渣——不是器劫,而是杀劫。他杀过很多人,多到阿劫的劫种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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