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炼器坊


他的身上缠绕着大量的劫力残渣,像是被一层暗红色的雾气包裹着。

    这些劫力不是他自己产生的,而是从器物上沾染的。

    每一件失败的器物,都会释放出器劫。器劫不会消失,而是附着在炼器师的身上,像是一种诅咒。炼器失败得越多,身上的器劫就越重。器劫越重,炼器的成功率就越低。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老人已经在这个循环中困了很久。

    阿劫走到工作台旁边,看着老人手里的那块铁。

    铁已经烧得通红,在老人的锤打下慢慢变形。阿劫不懂炼器,但他能感知到铁块内部的变化——铁块中的杂质正在被锤打排出,晶格正在重新排列,理论上这应该是一块好铁。

    但阿劫感知到了一个问题。

    老人的锤法不对。

    不是力量的问题,而是节奏的问题。他的锤子落下的时机总是慢了半拍,铁块在两次锤打之间冷却了太多,导致晶格排列不齐,内部产生了微小的裂纹。这些裂纹现在看不出来,但等到铁块彻底冷却后,就会变成肉眼可见的瑕疵。

    阿劫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人一锤一锤地敲打。

    半个时辰后,铁块冷却了。

    老人把铁块从工作台上拿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铁块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不是花纹,而是裂纹。

    老人的肩膀塌了下去。

    又一次失败。

    他叹了口气,把铁块扔进角落的废料堆里。废料堆已经很高了,全是失败的器物和废铁。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阿劫。

    老人愣了一下。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赤着脚,站在他的店里,用一双全黑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谁家的娃娃?”老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来买东西?这里的东西不好,你去别家吧。”

    阿劫摇了摇头。

    “那你是来找人的?”

    阿劫又摇了摇头。

    老人皱了皱眉:“那你来干什么?”

    阿劫走到废料堆前,蹲下来,拿起一块废铁。废铁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心。他用手指摸了摸裂纹的断面,感知着裂纹形成时的劫力波动。

    “你的锤子落慢了。”阿劫说。

    老人的眼睛睁大了一瞬。

    “铁块在两锤之间冷了太久,晶格来不及对齐就凝固了。”阿劫把废铁放回堆里,站起来,“你应该加快锤击的频率,或者在锤打的过程中保持铁块的温度。”

    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阿劫,目光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懂炼器?”老人问。

    “不懂。”阿劫说,“但我知道铁在说什么。”

    “铁在说什么?”

    “它在说疼。”

    老人又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笑。

    “疼……”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是啊,铁也会疼。我打了三十年的铁,从来没想过铁会疼。”

    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锤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是谁家的娃娃?”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语气不同了。

    “我没有家。”阿劫说。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黑色的眼睛,看着他赤着的脚和满是伤痕的手臂。

    “那你就留在这里吧。”老人说,“我姓铁,你叫我铁老就行。我这里缺一个打杂的,管吃管住,没有工钱。”

    阿劫看着铁老。

    铁老。

    又一个姓铁的人。

    他的胸口那个软软的地方,又动了一下。

    “好。”阿劫说。

    三

    阿劫在铁老的炼器坊住了下来。

    铁老在坊后面有一间小屋,本来是堆杂物的,收拾出来给阿劫住。屋子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比平安客栈的客房干净——至少没有跳蚤。

    小石头也从客栈搬了过来,和铁老商量后住在另一间更小的储物间里。铁老不在乎多一个人吃饭,反正他一个人也吃得很少。

    “你们两个娃娃,一个比一个瘦。”铁老看着阿劫和小石头,摇了摇头,“从明天开始,一天三顿,顿顿不能少。我不养瘦猴。”

    小石头咧嘴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管”过了,铁老的唠叨让他想起了铁婆婆——虽然铁老是个老头子,说话的声音比铁婆婆粗多了。

    阿劫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天,铁老开始教阿劫炼器。

    说是教,其实更多的是让阿劫在旁边看。铁老的工作台只有一张,工具也只有一套,阿劫只能站在旁边,看着铁老一锤一锤地打铁,一块一块地淬火。

    “炼器不是打铁。”铁老一边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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