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等着他


正在把它从最后的掩埋中取出来。他把摸到的每一枚块茎都小心地抠出来,搓掉土粒,放进脚边的编织袋里。一枚、两枚、三枚——每一枚形状都相似但又不一样,有的圆一些有的扁一些,有的表皮颜色深一点有的浅一些,每一枚都在他的手指间留下一圈圈温热的、带着土腥气的触感。

    太阳升高了,八月的日光开始显出它的力道。地头的遮阴棚早就搭好了,蓝色的塑料布在四根竹竿的支撑下撑出了一小片阴凉的区域,采满了一袋的块茎就被拎过去倒在那片阴凉下面铺开的编织布上。白晨负责在遮阴棚底下把块茎摊开来晾着,不时用一把小耙子翻动一下让块茎之间的水汽散出去,又把断根和碎土挑出来丢在一边。

    他蹲在遮阴棚底下干活的时候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又晒干,短袖衫的前胸后背全湿透了,但他翻动块茎的动作始终保持着那种均匀的、不急不躁的节奏,像是在照顾一群刚离了土的小东西,要让它们平稳地度过出土后的第一个阶段。

    到了正午的时候南半块半夏地收了将近三分之一。地头上堆了好几袋子的鲜块茎,遮阴棚底下的编织布上铺了满满一层黄白色的圆疙瘩,在日头下泛着刚出土的润光。刘大彪和那三个劳力蹲在棚底下歇着喝井水,白晨还在那边翻动着块茎让它们均匀地散去潮气,检查有没有破损或者带病的混在里面。

    曾小凡也蹲在棚底下的阴凉里,手里捏着一枚个头最大的块茎反复看着。这枚块茎有乒乓球那么大,表皮黄白光滑,斑点的分布均匀,底部还连着一小截残留的须根,轻轻一碰那截须根就断了,断口处干燥结实的,说明这枚块茎已经完全成熟进入了休眠状态。他用灵力探了探它的内部——淀粉填充度极高,次生代谢物的含量饱满,整个块茎像是一枚被大自然充满电的电池,安静地储存着足够支撑下一次萌发的全部能量。

    "这枚该留种。"他捏着那枚块茎递给白晨看:"个体大、皮色好、成熟度高,留着秋天当种茎用。"

    白晨接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把那枚块茎单独放在一边的一只小布袋里:"留种的先挑出来,单独晾晒单独储存,不跟商品货混了。"

    刘大彪也凑过来看了看那枚留种的块茎,嘴角咧开了笑纹:"比我去年从学校买的种茎还大。今年留的种,明年种下去长出来的肯定更好。"

    他蹲在棚底下喝了一口井水,抹了把嘴,目光落在遮阴棚外面那片已经收了三分之一的地面上。挖过的地方露出了新鲜湿润的土壤断面,在日头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跟旁边尚未采收的枯黄地块之间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他看了一会儿那块翻开的土地,又回头看了看棚底下铺了满地的黄白色块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种了三十年的地,头一回觉得挖出来的东西比种下去的时候让人心里踏实。"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从嘴里滑出来。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水,把剩下的半瓶水一口灌完了,把空瓶子丢在田埂边上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去。

    下午的采收继续着。太阳最毒的那一阵他们停了半个时辰在树荫底下歇着,等日头偏了些又回到地里继续干。到了傍晚六点多的时候,南半块半夏地全部收完了。地头上堆了二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遮阴棚底下的编织布上铺了两层厚厚的鲜块茎,白晨已经把第一批晾了一整个中午的块茎收进了几只大竹筐里盖上了麻布片,等着明天运回村里去作进一步的清洗和晾晒处理。

    曾小凡站在地头看着那片被完整挖过的半夏地。整个南半块地的土壤都被翻开了又平整了回去,枯黄的茎秆被集中堆在了地角准备沤肥,翻过的土面在夕照中呈现出均匀的深褐色,跟北半块地还立着的半枯半绿的半夏之间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那些在地下待了四个月的块茎现在全都在遮阴棚底下堆着了,从土壤中转移到了地面上,从埋藏的形态变成了裸露的形态。白昼的时候它们从土壤的吸收和生长中抽离出来了,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在接下来的晾晒和干燥中它们会慢慢地褪去水分、收紧外皮、把夏季储存的全部能量封存在干燥的组织里,变成一枚真正意义上的半夏干货。

    白晨正在遮阴棚底下做最后的整理工作。他把那批单独挑出来的留种块茎用软布仔细地包好了放进一只小木箱里,在箱盖上用铅笔写了"留种半夏,八月一日采,南半块"几行字,然后把木箱搬到了溪边那棵老槐树的阴凉处放下。他回到遮阴棚又检查了一遍那些已经收进竹筐里的鲜块茎,把几枚边缘有些破损的捡出来另外放在了一只小筐里,说破损的晾干的时候容易发霉要单独处理。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整个人安静得像是在给自己的孩子做入学前的准备,每一枚块茎都被他掂量过了、看过了、分门别类地安置好了。

    曾小凡蹲在遮阴棚旁边看着白晨做这些事。夕照把年轻人的侧脸照得亮亮的,他晒黑了的脸颊上那层薄薄的蜕皮在斜光中泛着细碎的白色,额角的汗还没干透,在夕阳的最后一层金辉中闪着零星的亮。他蹲在那儿仔细地检查着竹筐里的块茎,把一枚沾了过多泥土的块茎拿起来用指腹轻轻擦掉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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