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批文既落,只待取口


看出什么……”

    “他看不出什么。”魏逆生道

    “他只会看到:他儿子升了。

    一个待罪之人,握着一纸救命的文书

    他只会想一件事:他该拿什么来换。”

    邱衡默然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下官,明白了。”

    “光大。”魏逆生又唤住他,声音放得极缓

    “他若问起令郎往后,你只说一句:尔自犯法,陛下止罪尔身,于尔子何辜?”

    邱衡应声,退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魏逆生已重新执笔,批他的文书去了

    晨光落在他身上,一派安然。

    邱衡怔立良久,没想到魏逆生这一招【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玩得,竟如此之怖!!

    慢慢,廊下脚步声渐远,魏逆生笔下不停,只在那份文书的末角,极轻地落下一个朱批:“准。”

    窗外,蝉声又起。

    文选司的案牍,依然如山。

    ......

    暮时分,残阳西坠,秦淮之水染作半江胭脂。

    钟山如黛,隐在薄薄暮霭里,只余一痕轮廓。

    长干里炊烟渐起,乌衣巷口,归燕斜飞,掠过染着金边的瓦当。

    街市上,暑气未消。

    卖冰人挑着担子,沿巷叫卖声已有些沙哑

    井台边,妇人汲水,木桶磕着青石,一声声清响。

    老槐荫下,三五个邻翁摇着蒲扇,闲话桑麻。

    忽闻城楼之上,暮鼓初擂,沉声荡开,惊起栖鸦一片。

    两岸灯笼次第亮起,画舫中丝竹声隔水飘来,与未尽蝉鸣缠在一处。

    刑部待勘馆舍,便在皇城西南一角,僻巷深处。

    自七月十五那日被拖出大殿,齐昭便在此处,革职待勘,不日发配贵州。

    邱衡在巷口下了马车,理了理衣冠,提着一匣食盒,向铁门走去。

    他本想带文书已证自己话语之真明。

    可邱衡回去想了一夜,忽然改了主意:

    毕竟文书是明棋。

    齐昭若攀咬一句“魏逆生以文书要挟”,反落人把柄。

    何况“已授之官”四个字,本就不必出示。

    话到了,听的人自然懂。

    再则说,他是文选司八年的老人,诨号“邱和事”

    和事和事,最擅长的,便是听弦外之音,说无痕之话。

    这趟差事,文书反而是累赘。

    不久,邱衡入衙,叩门,亮出文选司的腰牌,报了个名姓。

    门房通报进去,片刻,门开了。

    馆舍内室,昏暗如井。

    齐昭坐在一床薄褥上,身仍着那日官服,形容枯槁。

    不过一日光景,“气色格外好”的户部侍郎,已瘦脱了相。

    齐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邱衡,先是一怔,随即冷笑:

    “文选司的邱和事?”

    “怎么,来看老夫的笑话?”

    邱衡不答,只将食盒搁在案上,揭开。

    一碟酱肉,一碗热粥,一壶温酒。

    他取了粥,轻轻推到齐昭面前:“齐侍郎,为何不曾好好进食。”

    齐昭望着粥,喉间动了动,却没有伸手。

    “魏逆生让你来的?”他道

    “呵,他倒是好兴致”

    “不是好兴致。”邱衡道,“是问。”

    “问?”

    “齐侍郎。”邱衡看着他

    “尔自犯法,陛下止罪尔身。于尔子,何辜?”

    齐昭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望着邱衡,眼底那点讥诮,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邱衡也不催,也不说第二句,只垂目站在那。

    齐昭缓缓低下头,望着那碗粥。

    热气袅袅,模糊了他花白的鬓角。

    于尔子,何辜。

    他儿子,齐朗。

    国子监丞,太常博士,升迁的批文,魏逆生看来是亲批了。

    齐昭是聪明人,听一句话,便知十句。

    “于尔子,何辜……”齐昭低声道,声音沙哑。

    邱衡没有说话。

    齐昭又沉默了许久。

    窗外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馆舍里暗得几乎看不清人脸。

    紧接着,齐昭端起那碗粥,就着暮色,喝了一口。

    热粥滚过喉咙,停了一瞬,又喝了一口。

    “魏子安,智若狐也。”齐昭放下碗,声音里听不出是赞是叹

    “老夫行年半百,所见俊彦如过江之鲫

    然弱冠之年而有此丘壑者,未之见也。

    从古至今,非早夭,必当大耀于世。”

    邱衡垂目如老僧,一默胜千言。

    齐昭顾窗而望,暮色沉壁,归鸟投林,随即忽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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