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岐风起


柳如烟没有回听雪阁。

    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盛夏。

    朝歌城的夏天炎热而漫长,太阳像一团火,烤得大地龟裂,淇水的水位下降了许多,那抹淡红色却更加明显了。城里的百姓开始抱怨天气太热,有人说这是天罚,有人说这是妖孽作祟,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忍受,等待着秋天的到来。

    帝辛最近很忙。和谈的使者在西岐和朝歌之间往返,每次带回的消息都模棱两可——姬昌同意遣返商队,但迟迟不见行动;同意停止扩军,但西岐的军队反而更多了。帝辛的耐心在一点点消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敲击桌面的手指越来越快。

    “他在耍我。”一天早朝后,帝辛对柳如烟说,声音里压着怒火,“姬昌这个老狐狸,一面答应和谈,一面加紧备战。他想拖垮我。”

    柳如烟给他倒了杯茶:“那就别等了。既然他要打,就陪他打。”

    帝辛看着她,眼中闪过惊讶:“你之前不是主张和谈吗?”

    “此一时彼一时。”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和谈是为了争取时间,现在时间够了,就没有必要再拖下去。而且,拖得越久,姬昌的准备就越充分。不如趁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先发制人。”

    帝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如烟,你越来越像一个谋士了。”

    柳如烟微微一笑:“近朱者赤。”

    帝辛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严肃:“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但先发制人,需要理由。没有理由就出兵,天下人会说殷商不义。”

    “理由有的是。”柳如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西岐扩军是事实,遣返商队是空话。仅凭这两点,就足以定他一个‘心怀不轨’的罪名。而且……”她顿了顿,“伯邑考不是还在朝歌留了家眷吗?以此为质,逼姬昌表态。他若不从,就是他先撕毁和约,殷商出师有名。”

    帝辛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这件事,不能由我出面。让比干王叔去办,他最擅长这些。”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帝辛看着她,忽然问:“如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柳如烟一怔:“为什么这么问?”

    “你瘦了。”帝辛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也沉默了。以前你还会跟我争论,现在你总是顺着我的话说。这不是你。”

    柳如烟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一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她抬起头,看着他,“子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帝辛的手僵住了。他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你要走?”

    “不是。”柳如烟摇头,“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帝辛握住她的肩膀,力度大得有些疼,“你答应过我,哪儿也不去。”

    柳如烟咬了咬唇:“我只是……”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走。”帝辛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我的。从我第一次在桃林见到你的那天起,你就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柳如烟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感受着他下颌上粗糙的胡茬。

    “好。”她说,“我不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走。”

    帝辛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柳如烟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滴泪无声地滑落。

    她骗了他。她又一次骗了他。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说了算的。女娲娘娘的密令还在,天命的轮盘还在转动,殷商的命运还在一点点滑向深渊。她可以留下来,可以陪在他身边,但她改变不了结局。

    也许,这就是最残酷的地方——她注定要看着他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

    七

    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

    西岐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不是和谈的进展,而是姬昌的态度变了。他在一次宴会上公开指责帝辛“无道”,说殷商“天命已去”,号召诸侯“共举义兵,以伐暴君”。

    消息传到朝歌时,帝辛正在摘星楼与大臣们议事。比干当场怒斥西岐“大逆不道”,箕子沉默不语,微子启已经被废,朝堂上一片哗然。

    帝辛的反应出奇地平静。他听完奏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散朝后,他独自站在摘星楼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通红,像是谁打翻了朱砂。

    柳如烟走上楼来,站在他身边。

    “他要打了。”帝辛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你怕吗?”柳如烟问。

    帝辛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怕。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

    “那你准备好了吗?”

    帝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方。夕阳在他眼中燃烧,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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