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鹿台惊变


辛打断他,“他收买的人心,是朝歌城的人心。朝歌城的人心,在孤手里。他越是贤德,就越显得孤宽仁大度。只要他不出格,就让他去吧。”

    费仲诺诺而退,心中却暗暗盘算。

    柳如烟偶尔会在鹿台的花园里遇见伯邑考。世子入朝歌后,帝辛特许他可以自由出入王宫花园——表面上是恩宠,实则也是一种试探。每次遇见,伯邑考都会彬彬有礼地行礼,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告辞离去。从不多说一句,也不多看一秒。

    但柳如烟能感觉到,伯邑考在观察她。

    那天午后,柳如烟独自在花园的凉亭里看书。阳光透过藤蔓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远处荷塘的清香。她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

    “柳姑娘看的什么书?”

    柳如烟抬头,看见伯邑考站在亭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世子的《易经》注释。”柳如烟举起手中的书卷,“写得很好。”

    伯邑考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姑娘过奖。那只是考闲来无事的习作,不值一哂。”

    “世子谦虚了。”柳如烟放下书卷,“‘坤至柔而动也刚’,这句话写得极好。至柔之物,一旦动起来,反而比刚硬之物更有力量。世子是在借《易》言志吗?”

    伯邑考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姑娘慧眼。不过考只是就《易》论《易》,并无他意。”

    “是吗?”柳如烟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他,“世子来朝歌也有些日子了,觉得朝歌如何?”

    “繁华。”伯邑考走近一步,“比西岐繁华百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繁华之下,藏着太多不公。”伯邑考的声音低了下去,“城外淇水泛红,百姓流离失所;鹿台高耸入云,民夫死伤无数。大王若再不醒悟,只怕——”

    “只怕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花园深处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帝辛从花径那头走来。他穿着常服,没有带侍卫,步伐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他的目光在伯邑考和柳如烟之间扫过,看不出喜怒。

    伯邑考连忙行礼:“大王恕罪,考失言了。”

    帝辛走到凉亭前,看着伯邑考:“世子方才说,只怕什么?说下去。”

    伯邑考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大王既然要考说,考便斗胆直言。殷商立国六百年,先祖成汤以仁德得天下,盘庚以迁都振国势,武丁以征伐定四方。但如今,大王建鹿台、蓄女乐、废祭祀、囚诸侯,天下人心惶惶,百姓怨声载道。考虽不才,也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王若不改弦更张,只怕殷商六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柳如烟都暗暗心惊。她看着伯邑考,这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炽烈的光芒——那是理想主义者的光芒,也是殉道者的光芒。

    帝辛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花园,带来远处市集的喧嚣声,越发显得这片沉默压抑而漫长。

    “说完了?”帝辛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说完了。”伯邑考挺直腰背,毫不退缩。

    “那孤也告诉你。”帝辛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伯邑考,“你说的话,比干说过,箕子说过,微子启也说过。但他们都忘了——成汤伐桀,不是因为他仁德,而是因为他强大。盘庚迁都,不是因为水患,而是为了摆脱旧贵族的掣肘。武丁征伐,不是为了定四方,而是为了震慑诸侯。历史从来都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美好。至于现在——”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淇水泛红,是因为有人往河里抛尸;鹿台高耸,是为了震慑心怀不轨之人;废祭祀,是因为那些巫祝只会用龟甲骗人;囚诸侯,是因为他们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世子,你父亲姬昌称病不朝,暗中却在西岐招兵买马,你以为孤不知道吗?”

    伯邑考的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大王明鉴。父亲年事已高,西岐之事多由臣弟姬发打理。招兵买马之事,考确实不知。”

    “不知?”帝辛冷笑,“你是西岐世子,未来的西伯侯,你说不知?”

    伯邑考沉默。

    帝辛转身,背对着两人:“世子,孤敬你是个人才,才留你在朝歌。你不要辜负孤的期望。至于那些‘仁政’‘民心’的话,孤听够了。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孤说话。”

    伯邑考深深一揖:“考告退。”

    他转身离去时,步伐依旧从容,但柳如烟看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花园里只剩下帝辛和柳如烟。帝辛站在凉亭前,久久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

    “你不该那样说他。”柳如烟轻声说。

    帝辛转身,看着她:“怎么,心疼了?”

    柳如烟摇头:“我只是觉得,他说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有些是对的。鹿台的事,淇水的事,确实该管一管了。”

    “管?”帝辛苦笑,“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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