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殷商血色


道得不少。”

    “听来的。”女子耸耸肩,“这朝歌城里,谁不在议论大王的事?有人说他残暴,有人说他荒淫,也有人说……他只是太孤独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一根针,刺进了帝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看向女子,目光如电:“你到底是谁?”

    女子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说了,一个路过的人。名字嘛……叫我阿烟好了。”

    “阿烟。”帝辛咀嚼着这个名字,“没有姓?”

    “姓不重要。”阿烟站起身,拍拍衣裙上的花瓣,“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等等。”帝辛叫住她,“你住哪里?明日……还来吗?”

    阿烟回头,嫣然一笑:“有缘自会相见。”

    说完,她转身走进桃林深处。白色的身影在粉白的花海中时隐时现,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是桃花香还是她身上的香。

    帝辛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大王?”侍卫长小心翼翼地靠近,“刚才那位女子……”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帝辛打断他,语气冷冽,“违者斩。”

    “是!”

    回城的路上,帝辛一直沉默。马车颠簸,他却浑然不觉,眼前反复浮现阿烟的脸,她的笑容,她的眼睛,还有那句“他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

    是啊,他是天下最孤独的人。坐在最高的位置,拥有最多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话。比干敢谏,但谏的是王;微子启会说笑,但笑的是大王;费仲会奉承,但奉承的是君王。

    只有那个叫阿烟的女子,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

    “查。”回到鹿台,帝辛对费仲下令,“淇水桃林,附近有什么人家?有没有一个叫阿烟的女子?”

    费仲领命而去,三天后回报:“大王,桃林附近只有三户猎户,都问过了,没有叫阿烟的年轻女子。更远些的村庄也查了,没有符合描述的。”

    帝辛站在摘星楼上,望着桃林方向:“继续查。”

    “是。”费仲犹豫了一下,“大王,还有一事……”

    “说。”

    “这几日,淇水的红色……更深了。有渔夫捞到了……残肢。”

    帝辛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处理干净,不要引起恐慌。”

    “是。”

    夜深人静,帝辛又一次梦见了桃林。这次阿烟没有背对他,而是面对面站着,伸手触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冰凉,眼神却温柔。

    “你很累。”她说。

    他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你。”阿烟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只要你愿意。”

    “怎么帮?”

    阿烟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妖异的美:“给我你的心。”

    帝辛惊醒,满头冷汗。

    窗外月色惨白,将寝宫照得一片清冷。他坐起身,抚着胸口,心脏在剧烈跳动。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觉到阿烟指尖的凉意。

    “妖孽……”他低声自语,却不知是在说梦中的阿烟,还是在说自己心中某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帝辛每天都会去桃林。有时是清晨,有时是黄昏,有时带着侍卫,有时独自一人。但再也没有见过阿烟。

    桃林依旧繁花似锦,井水依旧清甜,只是少了那个白衣的身影,少了那清澈的歌声。帝辛开始怀疑,那天的一切是不是也是梦,或者,阿烟根本就是山精鬼魅,幻化人形来迷惑世人。

    但他忘不了她的眼睛。

    朝政依旧繁琐,诸侯依旧各怀心思。东夷使者正式提出联姻请求,希望将首领的女儿送进王宫。大臣们分成两派,一派赞成,认为可以安抚东夷;一派反对,认为夷狄之女不配侍奉大王。

    帝辛听着朝堂上的争论,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些人为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争执不休,仿佛这是什么关乎国运的大事。而真正的危机——西岐的姬昌,日益空虚的国库,民间的怨声——他们却视而不见,或不敢言。

    “准了。”帝辛最后说,声音里满是厌倦,“让她来。”

    朝会散去,比干又一次留下来。这次他没有慷慨激昂地进谏,只是深深地看着帝辛:“大王,老臣听闻您近日常去淇水桃林。”

    帝辛眼神一凛:“王叔在监视孤?”

    “老臣不敢。”比干躬身,“只是桃林不祥,近来又有怪事发生。请大王保重圣体,勿要涉险。”

    “什么怪事?”

    比干犹豫了一下:“有猎户说,夜里听到女子哭声,看见白衣鬼影。还有人说……桃林的桃花开得异常繁盛,花期也长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滋养着。”

    帝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无稽之谈。孤知道了,王叔退下吧。”

    比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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