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 裂缝与光


说。”

    “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做。”

    “这次是真的。”

    邱莹莹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她知道,她不能让妈妈一个人待着了。妈妈老了。不是那种“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的老,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慢性的、像一棵树从根部开始枯萎的老。她需要被照顾,需要被陪伴,需要有人在她不舒服的时候及时发现、及时送医、及时握住她的手说“我在这里”。

    邱莹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搬回老街住。

    ## 八

    蔡亦才帮她搬家的时候,没有说“你不要搬”,没有说“你搬了我怎么办”,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他只是把她的行李箱从宿舍拖到车上,从车上拖到老街,从老街拖到妈妈家楼下的楼梯口。

    “几楼?”他问。

    “六楼。没有电梯。”

    “你以前怎么搬上去的?”

    “自己搬。一趟一趟地搬。”

    蔡亦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把行李箱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六楼,九十多级台阶。他走得很慢,因为行李箱很重,楼梯很陡,灯很暗。邱莹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扛着行李箱的背影——衬衫被汗浸湿了,贴在后背上,肩膀的肌肉在衬衫下面鼓起来,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重不重?”她问。

    “不重。”

    “你骗人。你耳朵红了。”

    蔡亦才没有接话。他扛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六楼的时候,他把行李箱放下来,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为什么要搬回来?”他问。

    “因为我妈需要我。”

    “我知道。”

    “你不拦我?”

    “不拦。”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妈。如果是我妈,我也会搬。”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蔡亦才。”

    “嗯。”

    “你会来看我吗?”

    “会。”

    “每天?”

    “每天。”

    “你骗人。你不可能每天来。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开车要五十分钟。”

    “我会来。”

    “你怎么来?”

    “开车。”

    “你不累吗?”

    “累。但我还是会来。”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但她的嘴唇很凉,他的嘴唇也很凉,两个凉的东西碰在一起,反而有了一种奇怪的温热。

    “晚安,蔡亦才。”

    “晚安,柠檬。”

    ## 九

    搬回老街后的日子,比邱莹莹想象的要忙,也比她想象的要暖。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帮妈妈做早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八点出门,坐公交去学校,路上一个小时,在车上看论文、写笔记、改框架。九点到学校,上课、开会、写论文、见导师。下午五点离开学校,坐公交回老街,路上继续看论文。六点到家,帮妈妈做晚饭、洗碗、收拾厨房。晚上八点到十一点,在小房间里写论文。十一点洗漱,十二点睡觉。一天排得满满的,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钟,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但她不觉得累。因为妈妈的身体在一天天地好起来。因为方教授说她的论文“有进展”。因为蔡亦才每天晚上会来——不管多晚,不管多累,他都会来。有时候带一杯奶茶,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在她家楼下的楼梯口,等她写完论文下楼,陪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开车回去。五十分钟的车程,来回将近两个小时,只为坐那么一小会儿。

    “你不用每天都来。”有一天晚上,她坐在楼梯口,靠在他的肩膀上,说。

    “我说过我会来。”

    “你可以周末来。”

    “周末来跟每天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末来,是你等我。每天来,是我等你。”他看着前方,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我想等你。”

    邱莹莹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烧烤摊的烟火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股味道刻进了记忆里——老街的味道,秋天的味道,蔡亦才的味道。

    “蔡亦才。”

    “嗯。”

    “你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听到我说的那句话——‘我想跟别人一组’——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你问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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