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与蛇共舞
一屋子四个人除了自己,全是走深渊传统的。
李察内心疯狂吐槽,面上仍带着礼貌的微笑。
哈拉夫先开始闲聊起来。
「威廉士先生,您去过我们黑土河那边吗?」
「没有,我最远只到过北边的高地。」
「高地很好。」哈拉夫配合的说着。
「我二十年前去过一次,那边石头上在棱上刻着字。」
「欧甘文。」
「对,您也懂?」他笑了,眼角纹一下子舒展开。
「刚学了些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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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黑土河的泥,您大概不熟。」
哈拉夫把话题转回自己这边。
「我们那边和泥有讲究,河水泛滥退下去以後河泥,做器物的人只取头一层。」
「第二层里有沙,烧出来陶器会裂。」
李察突然想起八月中聚会,自己和神谱沙龙几个人讲的那些。
说阿波菲斯做的那个陶片不是临时起意,泥巴上面的种种痕迹什麽的。
结果就过了这麽短的时间,和泥的人坐在他对面,自己把这套流程讲给他听。
菲利普斯在旁边把茶壶提了起来。
「教授,您那边的泥,做出来的杯子好喝茶吗?」
「陶杯不适合喝茶。」
「为什麽?」
「因为陶会喝掉一半。」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这一桌上说话最多的人是菲利普斯。
他讲他们家四楼那间挂满收藏的屋子,讲那口海尔维第座钟;
讲他母亲逼他成婚,讲康斯坦丝每周四坐最後一排靠边那个位置、散场了在门口把伞递给他;
讲他父亲今年夏天走的,走之前一个月忽然把没收的茶壶还给了他,还带他出去吃了一顿饭。
讲到最後那一段,他自己还笑了。
普通的转移话题方式过於明显,他用了个更高明的办法——敞开心扉。
一个人讲述自己的家事甚至是死去的家人,你怎麽插嘴?
哈拉夫在旁边听着,没做过多评价。
菲利普斯还在自顾自说着:「六月十九号早上,我起晚了。」
「下楼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很多人,医生在楼上,我母亲坐在门厅那把椅子上。」
「我走过去,我母亲抬头看我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又起晚了。」
「……菲利普斯先生。」哈拉夫礼貌性问了一句。
「您父亲怎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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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斯说:「报告上写的是心脏问题。」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巴纳比很自然地把茶壶接了过去替每个人添茶。
「小先生今年在剧院跑龙套,他排的那出戏没有台词。」
李察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适中,不冷不烫,就和坐在自己身侧的某人一样。
他忽然很想跟菲利普斯说点什麽,又知道现在一句都不能说。
「威廉士先生。」哈拉夫忽然转过头来。
李察抬起眼。
「那本一便士的册子,是您编的?」
「《异闻辑》,我在船上读过。」
「……是我。」
哈拉夫端起杯子:「我在贵国的书铺里买了一整套,写很有趣。」
「那条三声不应,我们那边也有条差不多的。」
「怎麽讲的?」
「夜里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应,应了,名字就跟着声音走了。」
「三声不应,它去找下一家。」李察说。
「对。」哈拉夫笑了。
「全世界的这个守则,差不多都是这样。」
这天下午,李察一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该问技术问题的地方问技术问题,该点头的地方点头,被夸的时候欠了欠身。
一个刚提前结业、第一次坐在外国大精通对面的一年级学生,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四点五十七分,哈拉夫看了一眼表。
他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抱歉,诸位,我先走一步。」
「这麽早?」巴纳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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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日落前有一件事要做。」哈拉夫把公文包提起来。
「您就不能歇一天?」
褐肤中年人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搭到臂弯上。
「歇一天,太阳就升不起来了。」
回到旅馆二楼,哈拉夫把窗帘拉严马上开始准备仪式。
画一条蛇,写上名字,再一刀一刀地划。
划完踩,踩完烧,烧完把灰倒进水盆里,把水泼掉。
三十年,一天没停过。
在开罗,这套流程做完他只需要坐半分钟。
三千年里有人在同一片地上,用同一套动作在日落前做同一件事,土地已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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