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七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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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四日,一张糙纸从阿波罗大剧院寄到了阿什福德宅邸的门房。
还是戏单,背面用铅笔写满了那笔龙飞凤舞的字。
「你那边暑假快结束了吧,周六下午四点咱们再聚聚。
门房换人了,你就说找演员F。
他要是拦你,你把嗓门放大一点,他耳朵不好。
票我留了第三排,这次不用带酒,我这边有更好的。」
圣马丁巷比六月更闷。
两侧的墙夹着巷子,把晒了一天的热气兜在中间,热到呼吸都难受。
徵兵海报上那个青年还在挺着胸,旁边新贴了一张,画的是个系着头巾的姑娘站在炮弹前面,标题写着:她们也在为国效力。
再往下才是今天的戏:《守财奴》
喜剧一幕。
编剧:匿名。
主演:演员F。
今天菲利普斯演的是一出喜剧,对戏的两个角色由同一个演员换帽子扮演。
李察认出那是剧场里的老手巴纳比,据说一个人能顶半个剧团。
第一位是税吏戴高礼帽,夹着本厚得离谱的帐本。
他问:今年有没有额外进项?
守财奴摇头,他屁股底下坐着罐子。
税吏一拍桌子,罐子「叮当」响了一声,守财奴立刻大声咳嗽。
税吏又拍又响,守财奴改成打喷嚏。
税吏第三次连拍三下,罐子响了三声。
守财奴索性站起来,扯着嗓子唱起一首人人都会唱的赞美诗。
税吏没办法,只好脱帽立正。
两个人就那麽在台上僵着,一个唱,一个立正,一直唱到最後一句。
全场笑得跺脚。
第二位是医生,戴无檐软帽。
他掏出怀表,捏住守财奴的手腕数脉搏。
守财奴的眼睛立刻黏在表链上,那是金的。
表往左,眼珠往左;表往右,眼珠往右。
医生说:居然有一百二,您在紧张什麽?
摇头。
医生掏出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了两秒挪一个地方,又听两秒再挪,再听。
医生说:您的心跳怎麽还带响?
摇头,守财奴把另一只手往屁股下按得更紧。
医生弯起指节,在他胸口叩了三下:咚,咚,咚,空得像口井。
全场已经笑起来了。
医生举起小锤敲他膝盖,小腿一弹正踢在罐子上。
罐子滚出去半尺,守财奴整个人扑上去,脸贴地面把罐子搂进怀里。
医生说:反射很好,张嘴,我看看舌头。
他张开嘴,医生拿压舌板往里一探,从他嘴里掏出来一枚金币。
全场爆笑。
医生把金币举到灯下看了看,咬了一口揣进自己兜里,刷刷写了张药方就走。
守财奴追出去要,追到一半想起罐子没抱,又冲回来抱罐子;
抱起罐子再追,追两步又想起来这样跑不快,再回来放下……来回三趟,最後跪在罐子旁边嚎啕大哭。
等到幕落,掌声和笑声一齐响起。
李察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也笑了,从头笑到尾,笑到脸颊发酸。
但掌声散尽後,他心里空得厉害。
这出戏很乾净,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要问谁的。
六月那一出《下楼》,从售票口那张单程票开始……台上那人把那句话演成戏,让满场陌生人看,但实际上却是演给李察一个人看。
今晚这一出,就是纯粹喜剧。
让人笑,笑完就没了。
而且被算的死死的,哪一秒该笑,哪一秒该屏住气,哪一秒该有人先笑出来带着别人一起笑等等。
这是一出很成熟的剧目。
而且台上整整半个小时,菲利普斯跑、跳、趴到藏罐子的地方、被木头埋起来再爬出去、在舞台上转圈,落地几乎不出声。
六月那一场他演到第二幕就开始出汗,白粉被汗冲开,还需要现场补妆。
今晚他一滴汗都没有。
李察坐在第三排看着空掉的舞台,忽然很想问一句:你不累吗?
等人散完了,他到了後台走廊里,右手第二间的门虚掩着。
李察推开门,菲利普斯正对着镜子卸妆,这家伙比两个月前又瘦了一圈。
「坐。」他从镜子里瞥了一眼:「今天怎麽样。」
「全场都笑了。」
菲利普斯很满意:「那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
「上次那一场……」
「上次我已经问完了。」
菲利普斯把毛巾往盆里一扔。
「问完了没人回答,我也就不问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那点油彩还没擦乾净,笑起来嘴角是歪的。
「往後我就演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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