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五朔夜


    「第三版才对。」

    费舍尔在琴凳上敲了下。

    「前两版你们都唱得太快,和赶集一样。」

    「这东西不能快,快了就没那味了。」

    「那要怎麽唱?」

    费舍尔想了很久。

    「打个比方,有人在门外站着,你在门里坐着,两边都不着急。」

    男中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是在耍我吗?

    费舍尔没理他,只觉得自己同学写的这个调子好玩。

    他从教堂晚祷里偷了一段骨架改到第三遍,改到自己都觉得挺像那麽回事。

    「五朔节前夜嘛。」他把手一摊。

    「往年这时候城南要立柱子,今年立不起来。」

    「立不起来我们总得唱点什麽。」

    礼拜堂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女校学生,有从洗衣房下工过来的太太,有两个揣着手的巡警。

    其中一个巡警口袋里还揣着那本一便士小册子,边角翻得起了毛。

    「开始了。」费舍尔说。

    男中音起了个音。

    第一句唱出来的时候,门口那些人还站着看热闹。

    唱到第二句,洗衣房那几位太太先跟上了。

    她们在木盆边上搓着搓着就哼这个,已经哼得比谁都熟。

    唱到第三句,女校的学生跟上了。

    唱到第四句,那个揣着手的巡警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跟着打了个拍子。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三声去敲别家门。」

    「湿的不认,冷的不认,端进屋里也不认。」

    调子从礼拜堂里漫出来,漫过那条被灯火管制的街。

    漫到街口,有人接了下去。

    再往前,那家还在营业的糖果铺子门口,两个排队的孩子跟着唱。

    再往前,一间挂着「本宅同誓」牌子的宅子里。

    一个正在收拾餐桌的女仆停下手,跟着哼了半句。

    同一时间,布里斯顿矿渣巷东这一段,今年同样没有柱子。

    伊芙琳把手上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从後门探出头去。

    巷子里已经聚了一堆孩子。

    韦尔太太家那个最小的,扒着人家门口的台阶不肯站起来;

    隔壁两个男孩正在为一根柳条归谁打架;

    还有几个女孩子拎着一只编到一半的花环,环上插了两枝早开的山楂。

    「伊芙琳姐姐!」

    「来了来了。」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框上,走了出去。

    「今年真的不立柱子啊?」

    「不立。」伊芙琳说。

    「那我们干什麽?」

    伊芙琳把那只编到一半的花环接过来,蹲下去替她们把柳条重新绕着。

    「唱歌。」

    「唱什麽?」

    伊芙琳把花环举起来看了看,觉得还行就插回那个女孩头上。

    「唱我哥写的。」

    孩子们一片「哦!!!」

    那个最小的还是扒着台阶。

    「你哥写的?」隔壁那个打架打输了的男孩,一脸不信。

    「真是我哥写的。」

    「我们学校老师说那是曼城那边传过来的。」

    「那也是我哥写的!」

    「我不信。」

    伊芙琳把手叉到腰上。

    「我哥在帝都大学念书,上过《帝都晨报》,第三排靠边那个就是他。」

    「报纸上那么小,谁看得清。」

    「肩膀端端正正那个就是!」

    孩子们哄地笑起来。

    伊芙琳被笑得脸有点发热,又不好跟一群小孩较真。

    她把花环在那女孩头上正了下。

    「唱不唱?」

    「唱!」

    那个女孩起的头。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第二句就有人抢拍。

    伊芙琳只好自己接了下去。

    她最近听巷子里的孩子唱过不知多少遍,词记得比谁都牢。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

    孩子们跟上来了,跟着跟着就整齐了。

    调子从矿渣巷东往西漫,漫到中段,有个正在关窗的太太停了手;

    再往西一户人家的煤炉边上,刚从西郊下工回来的男人跟着哼了两句。

    玛格丽特站在自家门里,没有出去。

    她听着外面那个调子,默默打着拍子。

    同一个夜里曼城北郊,几个刚下夜班的排字工蹲在墙根抽菸,其中一个用脚打着拍子哼了两句。

    南边那个港口,刚把船停回泊位的老水手一边收缆一边唱,唱的是他孙女教他的版本。

    约克郡北部某个庄园院子里,二十几个人围着一堆五朔节的火。

    火堆本来该跳的舞今年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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