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异闻辑》


些东西学生听完走出教室门大半都忘了,可小时候保姆跟我讲的老鼠洞故事……」

    「三十年过去了,我都没忘。」

    李察靠着电话亭的壁,把听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故事比道理活得久。」

    玛格丽特话说得慢。

    「人会忘掉道理,可不会忘掉让他哭过、笑过、害怕过的故事。」

    「你想写什麽就写。」

    「把道理埋进故事的骨头里,让读故事的人自己把它嚼出来。」

    李察握着听筒站了好一会儿,什麽也没说。

    「好了,说太久了,电话贵。」

    母亲的声音恢复了日常的絮叨:「要不要让你妹妹过来……」

    「不用了,妈,上个星期才打过电话呢。」

    「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知道了。」

    「衣裳够不够穿?帝都比布里斯顿冷,你那件外套领子太矮了挡不了风……」

    「妈,够穿。」

    「那行……挂了?」

    「挂了。」

    接下来几天,李察抽空先列了一张清单。

    清单上全是他从入行到现在亲身经历过的、听别人讲过的、在密文里读到过的各种老规矩。

    有些已经整理成了笔记,他挑了几条基础好懂、用处广的就开始动笔。

    第一篇他写的是矿区,布里斯顿被他化名为铁桥镇。

    一八七三年的冬天,铁桥镇煤矿请了一位医生来给学徒看病。

    学徒十四岁,入井第三天就高烧。

    医生检查的时候,发现学徒两只耳朵里各塞了一团蘸过蜡油的棉花。

    他把棉花取了出来,乾净的,没有血也没有脓。

    他问工头,工头说是老规矩。

    他又问什麽老规矩,工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医生把棉花丢进垃圾桶,开了退烧药,然後套上大衣往镇上走。

    经过矿区通风井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铁篦子底下有声音在叫一个名字。

    医生去找了工头,工头听完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

    他走进宿舍,从学徒枕头下摸出了医生先前没在意的蜡烛头点上,搁到窗台。

    又从兜里掏出一包粗盐,沿门槛撒了一道线。

    他搬了条凳子坐到门口,叼着菸斗不说话了。

    「天亮。」

    医生还想问,但工头已经不看他了。

    第二天学徒退了烧,医生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通风井发现很安静。

    後来他又去铁桥镇出诊过三次。

    每次经过那座通风井,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第二篇他写的是港口。

    码头后街的洗衣妇死了丈夫。

    渔船找到了,人不在,铺位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入冬後,每天晚上後门外面有人敲三下。

    她开过一次,门外没有人。

    台阶上一滩水渍,像脚印,脚趾朝外。

    她去找了码头上退伍的老水手长。

    「再有人敲门,你问一句……你是从哪条路来的。」

    「为什麽?」

    「你丈夫在海上没的,海上没有路。」

    当天晚上又是三下。

    洗衣妇站在门後面,问了那句话。

    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後有一个声音回答了,很像她丈夫。

    「我是从水里来的。」

    第三篇,他写了一个和集市有关的故事。

    女主人在集市上花两便士买了一面旧铜镜,摊主说是从被查封的旅店里清出来的。

    她挂到卧室梳头用。

    第七天,她丈夫说她脸色比前阵子好看了。

    第十四天,隔壁送鸡蛋的寡妇太太问她眼角那道皱纹怎麽没了。

    她回卧室照了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年轻了,眼角纹消失了,额头上沟壑浅了一半。

    她出门上班往右拐,但纺织厂在左边。

    走了三步停下来,又转回去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她叫自家的狗。

    狗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有些胆怯。

    三篇故事加起来,一天半写完了初稿。

    他把三篇装进信封里,附了一封简讯。

    「夏洛特小姐:

    附上三篇故事的初稿,请过目。

    我想写一本故事集,每个故事一千到两千字,讲的是各地流传的怪谈和禁忌。

    表面是消遣读物,内里每个故事至少含一条老规矩。

    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普通人应该怎麽做。

    故事的格式借监了医学案例报告和巡回法官判例摘要的体例。

    每篇由一位『亲历者』口述,有时间、地点、当事人的职业和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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