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深渊之秘


阵形,靠数量。

    「可他不满足。」老男人清了清喉咙。

    「他嫌猎手太慢,一斧子一斧子地砍,一道附魔弹一道附魔弹地打,他嫌慢。

    他想要一种一抬手,对面就全没了的手段。」

    「於是他往下走了。」

    画面里,那个人没抬斧子。

    他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把什麽东西从胸口往外掏。

    他周围那片黑土,黑得更深了。

    深到李察觉得,要是把脚踩进去会一直往下陷,没有底。

    涌上来的那群污染体,挨着黑土的先停住,然後软下去,没了。

    像被人从里头抽走了让它们能站着的那点东西。

    一层一层,从近到远,整片战场上所有会动的都软了下去。

    「你们看……」老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别的什麽,他只是陈述。

    「他赢了,抬一下手就赢了。

    打那以後,他每一仗都这麽赢。

    北边的骨猎犬群,他半天清一片山谷。

    南边沼泽里的脏东西,他站在岸上,岸那头自己就静了。

    上头给他记功,记到後来不知道该怎麽记,因为没有别的猎手能做到他做的。」

    画面快了起来,一仗,又一仗。

    每一仗,那个糊了脸的人都站在中央,做那个往胸口外掏的轻动作,四周由近到远地软下去、静下去。

    「同位阶里,没人能跟他打。

    小精通里,也很少有人愿意跟他打。

    有人算过,他一个人顶得上一支从业者编队。」

    老男人在战场上空清了清喉咙。

    「你们注意看他赢完一仗之後。」

    画面慢下来。

    糊了脸的人,站在一片刚刚静下去的战场中央。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每打完一仗,变一点点。

    这一仗完了,指甲褪成了和黑土一样的颜色。

    下一仗完了,手背上浮起一道一道,有什麽东西在皮底下顺着血管爬。

    再下一仗,他抬手的时候,李察看见他袖子里露出来的那截前臂已经不太像前臂了。

    「他每往下掏一次,就把自己往里头送一截。」

    「帷幕後的力量不是免费的,它借给你,你拿来赢。

    赢一次,它从你身上拿回去一点,拿什麽,它说了算。」

    画面里,糊了脸的人打完了一仗站在中央,没再低头看手。

    他这一次抬起头看天。

    李察终於看清了他的一点脸。

    那张脸上没有别的,只有饿。

    和第一个故事里,那个学会新呼吸的孩子一样饿。

    「再後来啊……」老男人的声音放慢了。

    「他不用上战场了,他走到哪儿,哪儿就静。

    他路过一个村子,村子里的牲口先不叫了,井水变得喝不得。

    住在那儿的人,夜里开始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往一个没有底的地方掉。

    他没动手,什麽都没做,只是路过。」

    画面里,那个人走在一条乡间土路上。

    他每走一步,路两边的草就往下伏一截,伏下去就不再起来。

    他身後留下一条由近到远软下去的、安静的痕。

    「他成了一个会走路的脏东西。」

    老男人清了清喉咙,这一次清得有点久。

    「你们懂吗?他还记得自己叫什麽,记得自己是个猎手,记得自己每一仗都赢了。

    可他往哪儿一站,那块地方就开始烂,他自己成了脏东西。」

    「上头封他的时候……出动了一位达人。」

    画面退远了。

    整片大地上,那个会走路的污染源被围在中央,外圈站着一个看不清的、极高的影子。

    影子抬起手,地上凭空升起九重石环,一重套一重,从外往里收。

    最里头那一重落下去的时候,糊了脸的人抬起头,看着那位达人的方向。

    老男人念了那个人最後说的一句话。

    「『我每一仗都赢了。』」

    「石环合上了,那块地方现在还封着。

    每年春秋两回,有人去给它加固,去加固的人,回来都不太爱说话。」

    画面退了下去。

    李察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汗在裤子上揩了,重新拿起笔。

    屋外有车碾过结冰路面的声音,是父亲回来了。

    他听见楼下门响,伊芙琳冲下去的脚步声,还有那句标准的盘问:

    「爸,你饿不饿?」

    「不饿。」

    「真不饿?」

    「……有点。」

    「橱柜最高那格不许动!」

    李察坐在楼上,听着楼下这一段拌嘴,胸口发紧的东西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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