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5章 只要你一句话,我把命给你


着自己的手。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

    她想起在红兴厂的日子。

    蹲在东方红前面,手上全是黑油,脸上蹭了一道印子。老张在后面喊“丫头,吃饭了”,老马说“别喊了,她不忙完是不会吃的”。

    爷爷站在厂门口,手里拎着饭盒。

    他走不快,腿不好,从家里到厂里要走二十分钟。他每次都提前出门,怕饭凉了。

    饭盒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

    到了厂门口,他也不进去。就站在那里,等她自己走出来。

    有时候她忙忘了,他就等很久。

    久到饭盒里的饭从热变温,从温变凉。

    她从车间出来,看见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爷,你怎么不喊我?”

    他说:“怕耽误你干活。”

    然后把饭盒递过来。

    她打开,饭菜还是温的。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直捂着。

    她把饭盒攥紧。

    现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没有声音。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凉的。

    她没擦。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去省城开学术会,爷爷站在院门口送她。她上了傅征的车,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那里,拄着拐杖,一直看着车子的方向。

    车子拐过巷口,她看不见他了。

    但她知道他还站在那里。

    后来周正告诉她,每次她走,爷爷都会在院门口站很久。站到腿发软,站到邻居过来扶他,站到不得不回去。

    她不知道。

    她以为他回去了。

    她以为他和每天一样,进了屋,坐在桌前,听收音机,泡一壶茶,然后吃饭,睡觉。

    她不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

    看着她走。

    每一次。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件事。

    “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你想我?为什么不说你一个人在家不好?为什么不说你腿疼?为什么不说——”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知道答案。

    他说了,她就会分心。她分心了,就走不远。她走不远,就完成不了那些没做完的事。

    他不想拖她的后腿。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拖过任何人的后腿。

    厂里不给他工伤补助,他没闹。

    一个人带着孙女,他不说苦。

    孙女要走了,他不留。

    连死——都没留下一个字。

    他不想给她造成任何的负担,不希望她牵挂。

    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天快亮了。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脸上有两道干了的泪痕,皮肤绷得紧紧的。她没有去洗。

    她把头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

    没有睡着。

    只是不想睁开了。

    阳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温的。

    她想起爷爷煮的粥。

    每次她回家,灶台上都温着一锅粥。不管她几点到,打开锅盖,热气扑上来,粥是热的。

    她盛一碗,坐下来喝。

    爷爷坐在对面看着她,不说话,就是看着。

    她喝完了,他就问:“还要不要?”

    她说不要了。

    他就把那碗粥的碗收走,洗干净,放好。

    下一次她回来,灶台上还是温着一锅粥。

    一模一样。

    她以为那些粥会一直在那里。

    她以为那个坐在对面看着她喝粥的人,会一直在那里。

    她以为她说“不要了”,他还会问“还要不要”。

    她以为她还有机会说——“再要一碗。”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没有抖,没有声音。

    但眼泪又落下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流到干为止。

    流到再也流不出来为止。

    屋外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

    她坐在那里,背靠着门,脸埋在膝盖里,手垂在身侧。

    像一棵被风吹倒了的树。

    根还在土里,但站不起来了。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

    “高澜。”

    她听见那个声音,但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每一根骨头都是散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的。她想站起来,但她站不起来。

    那个声音又喊了一声。

    然后安静了。

    她以为他走了。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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