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4章 你还有我


背靠着床沿,腿伸着,姿势别扭,腰也僵了,后背硌得生疼。他不在乎。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让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让她的身体整个贴着他。她轻得像没有重量。他一直知道她瘦,但不知道她轻成这样。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会飘走。他把手覆在她背上,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硌手。

    他的心口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从眼角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把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一点一点地抹去。她的皮肤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在抖,直到指尖碰到她的耳垂,那一点微微的颤动才让他意识到——他也在抖。

    他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掉过一滴泪。可他抖了。

    他怕。

    怕她醒不过来,怕她碎掉,怕他抱着的这个人,在他怀里慢慢地冷下去。她没冷。她睡了。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

    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为什么不能早点来……”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低到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来?军区封锁解除的第一时间他就冲出来了,四个小时的路程他恨不得飞过来。可他还是觉得晚。她一个人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三天。不吃不喝,不开门,不吱声。他想象过那个画面——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膝盖蜷着,手臂搭在上面,手垂着。没有灯,没有声音,没有人。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转得他心口发紧,转得他把油门踩到底,转得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到她面前。可他到了又能怎样?他还是在门外站了那么久。他还是在怕。他还是在犹豫。

    他为什么不能早点敲门?他为什么不能早点问老张要钥匙?

    “操。”他骂了自己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像一声叹息。

    他没有动。他不忍心放开她。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弦,终于在他怀里松了一点点。他不确定把她放到床上她还能不能睡着——那个房间,那张床,那面墙,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爷爷不在了。他不能把她放回那个地方。至少现在不能。

    他靠在床沿上,把她的身体往上拢了拢,让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他的大手裹着她,他的手臂环着她,他的体温渡给她。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从门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垂着的手指尖上。

    他低头看着她。

    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松开了,没有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没有图纸前那种凝神专注的锋利。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瘦瘦小小的、累了很久的、终于可以不用再撑了的女孩子。

    泪痕还挂在脸上,他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边,没有收回来。看着她此刻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苍白,安静,柔软。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从红兴镇到容氏,从强-5到天眼,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走在所有人前面。他不知道她累不累,因为她从来不说。

    现在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不是她变了。是她终于不用在他面前装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给她一个家。

    这个念头从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红兴镇的那个山坡上,他第一次看见她在院子里修房梁的时候。也许是在基地的影像室里,她低着头看资料,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的时候。也许是在半山别院,她穿着他的衬衫,站在阳台上看日出,风吹着她的头发,他没有出声惊动她的时候。

    他一直想。只是从来不敢说。因为他知道,她心里有别人。那个人等了她十几年。他拿什么比?他拿什么争?

    可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那个人喜欢她又怎样?他现在在南海,他回不来。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抱着她的人,是他。她哭湿了衣襟的人,是他。她靠着他睡着的人,是他。

    他不想争。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还有我。

    不管她要不要。不管她心里有没有他。不管她醒过来之后,会不会推开他。

    他都会在。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淡金。太阳出来了。灵幡不飘了。院子里很安静。他抱着她,她睡着,呼吸很轻。他不想动。

    就这样。让她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