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0章 不要惊了老高


下,然后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程晋阳站在门口。

    他看着屋里的景象。昏黄的灯,黑漆棺材,躺着的人,站着的人。他的目光从高明德脸上扫过去,落在那身寿衣上,落在那双手上,然后移开,落在墙上。

    那块牌匾挂在堂屋正中最高的位置,“光荣之家”四个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边角磨白了,漆也掉了,但字还在。

    程晋阳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牌匾上移开,落回高澜身上。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腰背挺得笔直。她的肩膀没有抖,整个人像一尊雕像,凝固在棺材旁边。

    身后,两个警员跟了上来。他们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程晋阳转过身,面对着他们。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封面的证件,翻开,递过去。两个警员低头看了一眼——国防科工委专家证,钢印,红章,编号。他们的瞳孔同时缩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神情立刻变得郑重。

    程晋阳把证件收回来,放进口袋里。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平。

    “怎么回事。”

    年轻的警员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半步。

    “根据法医初步鉴定——”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死者高明德,于昨夜在家中,腹部中刀,失血过多而亡。”

    程晋阳的眉毛动了一下。

    “警方勘查,初步认定是他杀。在现场发现了一条毛巾,上面有轻微的、说不清的化学气味。法医推测可能使用了乙醚或氯仿类物质,将高明德迷晕后,捅伤,然后——”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棺材里的人,又迅速移开目光,“然后放进了棺材里。”

    程晋阳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一下。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根据周围邻居的口供,高明德很少与人发生口角,唯一一次将人打伤——”他顿了顿,“还是几个月前的事。而那个人,早就已经被傅少校处理过了。”

    程晋阳的眉头皱了一下。“傅少校?”

    “傅征。”另一个警员接了一句,声音比他沉稳一些,“当时傅少校带着兵,把红兴农机厂的赵大炮和李厂长一起带走了。赵大炮后来跑了,李厂长被革职审查。”

    程晋阳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棺材里的高明德,又看了一眼高澜的背影。

    “照你这么说,赵大炮早就跑了,而且没抓到。很可能是跟着殷素跑到了海外。两个人都不在国内,没有人会对一个孤寡老人下手。”他停了一下,“从高明德的死法上来看,确实是熟人作案。”

    他停了一下。

    “但这说不通。”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程总师,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个可疑点,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

    “说。”

    “死者的寿衣——”他顿了一下,“是我们来之前就已经换好的。”

    程晋阳的眉毛皱了一下。

    “不是老张换的,不是老马换的,不是任何人换的。我们问遍了周围的邻居,没有人知道是谁给高明德换的寿衣。”

    程晋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甚至——”那个警员的声音更低了,“甚至不是高明德自己换的。”

    程晋阳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声。不是笑,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一声,冷冷的,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

    “什么意思?你是说……凶手捅了他一刀,再给他把寿衣穿上?”

    谁家好人会这么干?

    凶手杀了人,应该是尽快逃离现场,销毁证据。谁会杀了人之后,还给死者穿寿衣?

    而且他那个寿衣还不是一两件,是里里外外好几件,把该配套的全给配上了。

    要把一个人从血泊里扶起来,擦干净身体,穿好衣服,再放进棺材里。

    然后一颗一颗地扣好!这个过程,少说要半个小时!

    不怕被人发现?不怕留下痕迹?

    程晋阳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怕。因为凶手知道,没有人会来。

    高明德一个人住。儿子儿媳早就不在了,孙女在省城,老张老马住在村子另一头,邻居们天一黑就关门了。

    昨夜下那么大的雨,雷声那么大,风雨掩盖了一切,凶手有足够的时间。

    从容地处理完一切,然后离开。

    程晋阳的掌心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转过头,看着高澜的背影。

    她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看着还在,里面已经全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