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6章 最后一天


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就是那种——想不通,憋了很久,终于问出口的坦然。

    “你说,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那个测试舱,我连见都没见过。你从红兴镇来的,照理说,你应该也没见过才对啊。”她顿了顿。

    “可你站在那儿,就像……跟它处了好几十年一样。”

    高澜看着她,唇角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弯了。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温曼妮这个问题,问得不算意外。她迟早会问,陈恳迟早也会问。

    区别是,陈恳会闷头做事不问为什么,温曼妮会想问,想知道,想搞明白。

    这是她跟陈恳不一样的地方,也是高澜一直愿意让留她在身边的原因。

    可她没急着回答。

    她想了想,不是在想怎么编,是在想——

    怎么回答才能让温曼妮以后都不再问这类似问题,同时还能让她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书。

    不是书,是一本手册,灰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她把手册放在桌上,推到温曼妮面前。

    “不懂,就不能现学现卖吗?”

    温曼妮低头看去。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地面热试验设备操作手册。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设备结构图、管路走向图、阀门编号、控制逻辑。密密麻麻的标注,有些是印刷的,有些是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翻了几页,她的手指停住了——其中一页的图纸,跟厂房里那台测试舱一模一样。

    “整个容氏研究所一共有十几栋楼,你知道吧?”高澜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温曼妮抬起眸,点点头。

    “东区那边有档案室,有图书馆,还有很多技术资料。设备手册、设计文档、试验记录,堆了好几间屋子。”高澜看着她。

    “这些手册你翻过了,就是你的。你不翻,它就在那儿落灰。”

    温曼妮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瞬。

    “……我之前,居然都没想过。”

    不是她没想过,是因为她不知道,东区那边的档案室是可以进的。

    她又不是高澜,她不像她走到哪都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个零件哪里有问题,光靠眼睛就判断出来了。

    这种魄力,确实是她目前,最应该掌握,切必须要掌握的方向。

    高澜没再说下去,低下头,继续画图。

    温曼妮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本手册,眼前的饭盒瞬间就不香了。

    看着高澜低头画图的样子,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容氏这段时光,确实浪费了光阴。

    容氏研究所有十几栋楼。设备手册一堆一堆的。她来了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每个人负责好自己范围内的东西就行了。

    但高澜是那种,她可以不展示,不代表她不会得人,而她的底气,来自她擅长打破现有禁锢,超越自己。

    温曼妮低下头,把那本手册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她看得很慢,一字一字,从零开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饭盒里的热气照得发亮,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当高澜再次抬头时,窗外已经是黄昏,晚霞铺满了整个天边,绚烂的彩云晕染出橘黄色暖调。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肩膀,脖子也有点酸,收拾了下桌面上的东西,将笔记本整理归位,椅子复原,这才关上了办公室的灯,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推开门,一张单人床上铺着军绿色的床单,被子叠得很整齐,书桌上有一盏台灯,她轻轻一按,将屋子点亮。

    墙角的脸盆加上挂着一条毛巾和一个搪瓷盆,她从架子下面拿出了一块肥皂,和毛巾一起放进了盆里,转身进了浴室冲凉。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蒸汽很快模糊了浴室里的镜子。

    她站在水下冲了很久,热水从肩膀浇下来,把一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化开。

    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做,就是好好洗个澡,放松一下。

    窗外,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傅征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他仰着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的影子映在窗户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没上去,没喊,没动。

    就那么靠着车门站着。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火光在指间擦亮,照出他半张脸,烟雾缭绕在路灯下散开,变成一缕淡淡的白色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灭了,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高澜躺在床上,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她侧着身,听到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车子驶出了院子,越来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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