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帝休之病
,对吗?”
泥球动了一下。
“但树死了,你也会死。树活了,你也会死。你们是一体的。”
泥球缩了缩。
“我不知道怎么办。”宁青霄坐在地上,“我是郎中,治人的。不是治树的。”
泥球滚过来,滚到他手边,停住了。他伸出手,把它放在手心里。它是凉的,滑的,很重。心跳还在,咚咚,咚咚,咚咚。
“你选。”他说,“你留在这里,树死,你活。你离开这里,树活,你死。你选。”
泥球在他手心里滚了滚,滚到边缘,停住了。它朝树根的方向看了看,又朝他的方向看了看。然后它滚下他的手心,滚到树根旁边,靠上去。树根里的金色液体流得快了一些,一滴,两滴,三滴。泥球在变小,慢慢地,缓缓地。像在融化。
宁青霄看着它。它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拳头大,鸡蛋大,核桃大,花生大。最后,变成一粒沙子那么大,金色的,亮亮的,嵌在树根里。
树根里的液体流得快了。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像小溪,哗哗地流。树壁上的金色纹路亮了,从根到梢,从下到上,一道一道的,像闪电。
他爬出树洞。帝休在发光。黑亮黑亮的,像一块巨大的墨玉。叶子是黑的,亮亮的,密密的。果子是黑的,亮亮的,沉沉的。光从树干里透出来,从树枝里透出来,从树叶里透出来。整棵树像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山顶上燃烧。
老人坐在树下,看着树。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它活了。”他说。
“嗯。”
“心死了。”
“嗯。”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它选了树。”
“嗯。”
“为什么?”
“因为树活了,种子才能落在地上。种子发芽,长出新树。新树长大,又有新的心。新的心长大,又会堵灵脉。又会有人来选。”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像一个人。”他说。
“谁?”
“黄帝。”老人说,“他也种过树。也选过。他选了树。”
“后悔吗?”
“不后悔。”老人笑了笑,“树活了。种子落了。新树长了。一代一代的,三千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是粗糙的,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
“它认得我。”他说。
“嗯。”
“我守了它六十年。它认得我的手。”
他把手贴在树干上,贴了很久。
“走吧。”他说,“它好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山
宁青霄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徐弘祖在山脚下等着,裹着棉袄,缩成一团。看到宁青霄,他站起来。
“好了?”
“好了。”
“树活了?”
“活了。”
徐弘祖笑了。“那就好。”
他们骑着马,往回走。月亮升起来,照在路上,白花花的。风从山上吹下来,冷飕飕的。
“树有心吗?”徐弘祖问。
“有。”
“什么心?”
“泥。一团泥。活的,有心跳。”
“后来呢?”
“死了。化了。变成金色的沙子,嵌在树根里。”
徐弘祖沉默了一会儿。“可惜了。”
“嗯。”
“但它选了树。”
“嗯。”
“为什么?”
“因为树活了,种子才能落在地上。种子发芽,长出新树。新树长大,又有新的心。”
徐弘祖看着他。“你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心。”徐弘祖说,“你是这片林子的心。你活着,林子就活着。你死了,林子也活着。因为种子已经落在地上了。”
宁青霄没说话。他骑着马,走在月光下。风吹过来,凉凉的。
“走吧。”他说,“回家。”
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家
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
苏檀儿在城门口等着。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围巾,脸冻得红红的。看到宁青霄,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树好了?”
“好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帕子,递给他。帕子是白的,上面绣着一棵树——帝休。黑色的光,冷冷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她笑了。
他们骑着马,进了城。街上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手指。风冷飕飕的,吹得人缩脖子。但林子在发光。远远就能看到,九种颜色的光,红的,黄的,白的,黑的,金的,银的,蓝的,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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