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西行之路




    “还有一株。”白芷从竹篓里取出那株碧绿的草。

    “用半株。混在重症的药里。”

    白芷犹豫了一下。

    “用了就没了。”

    “用了救人。”

    白芷点头,把半株祝余草切碎,混进药里。

    陆铮负责熬药。他在城隍庙的院子里支了三口大锅,烧水,下药。药味飘出去,满城都是苦味。

    徐弘祖负责喂药。他端着碗,一个一个地喂。轻的自己喝,重的他扶着喂,危重的用勺子撬开嘴灌。

    第一天,死了三个人。

    第二天,死了两个。

    第二天晚上,宁青霄坐在城隍庙的台阶上,看着满地的病人。

    他的眼睛干涩得像砂纸,脑袋昏沉沉的,手在发抖。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了。

    “去睡一会儿。”白芷走过来,“我盯着。”

    “睡不着。”

    “那也得睡。你倒下了,这些人怎么办?”

    宁青霄没动。

    白芷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她问。

    宁青霄摇头。

    “我小时候,村子里有个郎中。是个老头儿,走路都喘,但每天都要上山采药。我问她,你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上山?她说,山上有药,药能救人。我不上山,病人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村子没了,我到了金陵。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当郎中了。但你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宁青霄。

    “你让我想起来,为什么要学医。”

    宁青霄看着她。

    “去睡吧。”白芷说,“明天还要救人。”

    宁青霄站起来,走进城隍庙的大殿。大殿里供着城隍爷,金面长须,威风凛凛。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病人的脸,苏檀儿的脸,徐弘祖的地图,陆铮的刀——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搅得他头疼。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留下来救人,是对的。但苏檀儿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看着这些人死。

    他睁开眼睛,看到城隍爷的脸。

    金面的,长须的,威风凛凛的。

    “城隍爷,”他在心里说,“保佑他们。”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三天,没有死人。

    病人的烧退了,腹泻止了,皮疹开始消退。轻症的病人能坐起来了,重症的病人能说话了,危重的病人睁开了眼睛。

    城隍庙里有了笑声。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笑。

    “活了……”

    “我以为我要死了……”

    “谢谢郎中……谢谢郎中……”

    宁青霄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些病人。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

    他们活了。

    第三十九章 继续走

    第四天早上,他们离开了信阳。

    临走的时候,全城的人都来送。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年轻人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刚能坐起来的病人。

    “宁郎中,你别走啊……”

    “宁郎中,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宁郎中,你是活菩萨啊……”

    宁青霄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黑压压的人头,有人挥手,有人抹眼泪,有人跪下来磕头。

    “走吧。”他说。

    他夹了一下马腹,白马小跑起来。

    出了城,上了官道。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农田,远处的山是青灰色的,天是蓝的,没有云。

    “后悔吗?”徐弘祖问。

    “不后悔。”

    “可苏小姐——”

    “我会想办法。”宁青霄说,“一定有办法。”

    徐弘祖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继续走。

    从信阳往西,进了山。河南西部的山不高,但很密,一座接一座的,没完没了。路也窄了,弯弯曲曲的,上坡下坡,骑不快。

    “照这个速度,到西安要十五天。”徐弘祖说。

    “十五天就十五天。”宁青霄说。

    他不再想来得及来不及了。他只知道一件事——往前走。走一步,近一步。

    走了十天,到了陕西边界。

    陕西的山比河南的高,路也比河南的难走。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石头缝里穿。马走不了,就下来牵着走。

    第十五天,他们到了西安。

    西安是大城,比金陵小一点,但比信阳大得多。城墙很高,很厚,是青砖砌的,有几百年了。城门楼上有士兵把守,手里拿着长矛,威风凛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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