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西行之路
的,好像是刚修过的,城门楼上的漆还没干透。
但城里的气氛不对。
街上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一个个低着头,走得很快。店铺关了一大半,开着的几家也是半掩着门,探头探脑的。
“怎么了?”宁青霄问。
徐弘祖拦住一个路人:“大哥,城里怎么了?怎么没人?”
那人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你们是外来的?”
“对,路过的。”
“快走吧。城里闹瘟疫,死了好多人了。”
那人说完就跑了,跑得飞快,像后面有鬼在追。
宁青霄的心沉了一下。
“去看看。”他说。
他们沿着街往里走。越往里走,越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吆喝声,没有小孩的哭声,没有狗叫。整座城像死了一样。
走到城中心的时候,他们看到了。
街两边躺着人。一个挨一个的,密密麻麻的,像晒咸鱼。有的盖着被子,有的就躺在草席上,有的连席子都没有,直接躺在泥地上。
有人在哭,低声的,压抑的,像嗓子哭哑了,哭不出声了。
有人在咳,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有人在**,有气无力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药味,也不是腐烂的味道,是一种说不清的甜腻的臭味,像糖放久了发霉的那种味。
宁青霄蹲下来,看一个躺在地上的老人。他的脸蜡黄,眼睛凹下去,嘴唇干裂,上面有一层白白的膜。手上有红疹,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破了,流着黄水。
“老人家,”宁青霄轻声说,“你哪里不舒服?”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发热……拉肚子……拉了七天了……”
宁青霄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脉细数无力,舌红少津。
他打开智脑,扫描。
症状分析:高热、腹泻、皮疹、脱水
初步诊断:斑疹伤寒(疑似)
传播途径:虱子传播
治疗方案:多西环素(暂无替代)、补液、退热
宁青霄的手凉了。
斑疹伤寒。在现代,用多西环素就能治。但在明朝,没有多西环素。只能用中药——银花、连翘、黄芩、黄连、栀子、大黄——清热解毒、凉血泻火。但这些药只能辅助,不能根治。重症患者,死亡率很高。
“能治吗?”白芷问。
宁青霄站起来,看了看满街的病人。
“能。”他说,“但需要时间。”
他看了看徐弘祖。
徐弘祖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留下来救人。”他说,“我继续走。”
“不行。”宁青霄说,“你不认识路。”
“我认识。”徐弘祖从包袱里掏出地图,“从信阳到西安的路,我走过三次。闭着眼睛都能走。”
“那沙棠果呢?你不认识。”
“你画给我。”徐弘祖说,“你见过沙棠果的样子吗?”
宁青霄摇头。他只在《山海经》里读过——“有木焉,其状如棠,黄华赤实,其名曰沙棠,食之不溺。”具体的形状、大小、颜色,他都不知道。
“那就不能分头走。”陆铮说,“你走了,他找不到沙棠果。他走了,你救不了这些人。只能一起走,或者一起留。”
宁青霄沉默了。
他看了看那些病人。老人,孩子,年轻人,男人,女人。有的在咳,有的在拉,有的在发烧,有的已经昏迷了。
他又想起苏檀儿的脸。
“别走。”
他闭上眼睛。
救眼前的人,还是救远方的人?
救这些人,苏檀儿可能等不到沙棠果。
救苏檀儿,这些人可能就死了。
他睁开眼睛。
“留下来。”他说,“救人。”
徐弘祖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第三十八章 三天三夜
宁青霄三天三夜没合眼。
第一天,他走遍了全城,把所有病人集中到城隍庙里。城隍庙很大,能装下几百人。他把病人按病情轻重分区——轻的在左边,重的在右边,危重的在最里面。
然后他开方子。
斑疹伤寒,中医叫“温病”。温病的特点是热毒入血,需要用清热解毒、凉血散瘀的药。他开了两个方子——一个轻症的,一个重症的。
轻症方:银花三钱、连翘三钱、黄芩两钱、栀子两钱、薄荷一钱、甘草一钱。
重症方:在轻症方的基础上,加黄连两钱、大黄两钱、丹皮两钱、赤芍两钱。
白芷负责抓药。她的手很快,但今天快不起来了——病人太多了,药不够了。
“祝余草还有吗?”宁青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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