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徐霞客




    宁青霄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是一座山,一条河,一个山洞,一种他没见过的草,一只他没听说过的兽。每一页旁边都写着时间、地点、经历——大部分都是“不得”、“未见”、“憾甚”,偶尔有“见之,然失之”、“采之半途,坠崖,草失”。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天下灵草,当有踪迹。弘祖此生,必寻之。”

    宁青霄合上本子,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衣服是破的,草鞋是散的,脸是黑的,手上有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你走了多少地方?”宁青霄问。

    “南直隶、浙江、福建、湖广、江西、广东……”徐弘祖掰着手指头数,“七八个省吧,我也记不清了。”

    “一个人?”

    “一个人。”徐弘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有时候有伴,但走不了多远就散了。他们嫌我走得太快,太远,太不要命。”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茶喝了,抹了抹嘴。

    “宁郎中,我知道你要去昆仑山采沙棠果。我也知道你要找《山海经》里的灵草。这些地方,我都想去。我找了三年的祝余草,你一天就找到了。你有本事,我有地图。咱们搭个伴,怎么样?”

    宁青霄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行。”他说,“搭伴。”

    徐弘祖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茧子,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疤,摸起来硬硬的。但他的手很热,热得像火炉,烫得宁青霄心里一暖。

    “什么时候出发?”徐弘祖问。

    “不急。”宁青霄说,“先把金陵附近的灵草采了。我得把修为提上去,不然去昆仑山就是送死。”

    “修为?”徐弘祖眨眨眼,“什么修为?”

    宁青霄看了陆铮一眼。陆铮微微点头。

    “徐公子,”宁青霄说,“你信这世上有灵气吗?”

    徐弘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信。”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徐弘祖说,“三年前,在武夷山,我见过一株草,晚上会发光。蓝绿色的,很淡,像月光落在叶子上。我想摘,但它长在悬崖上,我够不着。我在下面等了一夜,看着它发光,看着它慢慢暗下去,看着天亮。第二天我再去看,它不见了。连根都没了,好像从来没长过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那之后我就想,这世上一定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山有多高,水有多深,草有多少种,兽有多少类——我都想知道。”

    宁青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灵气的光,是另一种光——是好奇,是渴望,是那种“我一定要去看看”的执拗。

    和他爷爷的眼睛一模一样。

    “好。”宁青霄说,“我带你去看看。”

    第十三章 紫金山再探

    吃过早饭,四个人出发了。

    陆铮没去。他说有案子要办,让燕七跟着。燕七高兴得直蹦,背上他的大布袋,里面叮叮当当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白芷也去了。她说要看看金陵附近还有什么灵草,顺便教宁青霄怎么用玉器采药。

    徐弘祖走在最前面。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步子不大,但特别快,脚尖点地就走,像脚底装了弹簧。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宁青霄:“宁郎中,你们走得太慢了,快点快点!”

    “你走慢点!”宁青霄喘着气,“你是属兔子的吗?”

    徐弘祖哈哈笑:“我从小就走得快,我爹说我脚底有风。”

    他们沿着昨天宁青霄跑过的路,往紫金山上去。但这次不走昨天那条路——徐弘祖说他知道一条近路,从山的东面上,比南面近一半。

    “你怎么知道的?”宁青霄问。

    “走过啊。”徐弘祖理所当然地说,“前年我来金陵,在紫金山转了三天,每一条路都走过。”

    “你在紫金山转三天做什么?”

    “找一种草。”徐弘祖说,“《山海经》里写的,‘其状如韭而青华’——祝余草。我找了三天,没找到。原来在南坡,怪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走,步子一点没慢。宁青霄跟在后头,气喘如牛。燕七倒是轻松,蹦蹦跳跳的,还哼着小曲儿。白芷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了一片密林前面。

    徐弘祖停下来,指着林子说:“就在里头。昨天你们是在南坡采的祝余草,对吧?但南坡只有一株。东边应该还有。”

    “你怎么知道?”

    “山势。”徐弘祖蹲下来,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你看,紫金山的走势是这样的——南坡向阳,干燥,适合祝余草生长。但东边有个山谷,阴湿,又有阳光,应该更适合。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谷里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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