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七日后


来,在他脚边铺开一层正在迅速融化的白色。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陛下,北境那边又来了一封信。不是徐龙象的信,是从北境边界一个叫‘青木镇’的驿站送来的,署名是赵三的随从。”他说完便安静地站在原地,像在等秦牧先做出判断。

    秦牧没有立刻接话,他伸手从桌角拿起那卷已经摊开过一次的皮革地图,看了看边缘一处被反复折叠过的折痕,又放回原处:“信呢?”

    呼延烈向前走了两步,将一封已经被拆开的信放在矮桌边缘,退回了原地。

    秦牧没有急着拆。他将信拿起来,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印,确认没有被二次封过的痕迹,然后才沿着折痕拆开。信纸是普通的粗麻纸,边缘裁得不太齐整,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赵三已在返回途中。途中遇风雪,耽搁了两日。预计七日内可抵北境。”

    秦牧看完那封信,将纸页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别的字,然后将信纸折回原样,放回桌面上。

    “这封信是假的。”他说。

    呼延烈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假的?”

    秦牧靠在椅背上:“赵三不会用这种语气写信,也不会说预计几日内可抵。因为赵三从来不会给准确时间。他在信里只会说‘快了’,‘已在路上’。他不会给自己定一个精确到天的归期,那不是赵三的习惯。所以这封信,是有人替赵三写的。”

    呼延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写信的人是谁?”

    秦牧看着桌面上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写这封信的人,应该很了解徐龙象的习惯。他知道徐龙象会等,他也知道他需要一封能让徐龙象安心的回信。可他不太了解赵三,他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写一封他认为合理的信。”他顿了一下,“那就顺着他的理解往下走。回复那封信,就说赵三已经在路上了,路上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很快会解决。语气尽量客气一些,不要显得太热切,也不要显得太冷淡。”

    呼延烈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快步走向帐外。

    呼延烈离开之后,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徐凤华坐在矮桌另一侧,她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公子,我一直想问您一件事。”

    秦牧抬眼看着她:“说。”

    “您来北莽,真的只是为了徐龙象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有想好她更希望听见哪个答案。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徐龙象是其中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来北莽,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徐凤华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事?”

    “这片边境,到底值不值得守。”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一个皇帝可以坐在京城看奏报,可那些奏报不会告诉他边境到底在发生什么。他来之前,那些奏报一直都很安稳,平稳得像是没有人在这里受苦。可我到了这里以后才看到,那些奏报上写的东西和这里正在发生的事对不上。既然对不上,那他就得自己来看。”

    他的目光落在帐外那片正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上:“现在我看完了,也已经确认了。北莽这片土地,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它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维持表面的平静,那不如换一个方式重新开始。”

    徐凤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的位置的人。她忽然觉得他方才说的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北莽听的,也是说给徐龙象听的,也是在提醒她,即便这条路走到最后会和徐龙象正面相遇,他也不会因此停下脚步。

    风从帐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将炭盆中那簇正在缓慢燃烧的炭火吹得微微亮了一瞬。

    秦牧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封已经被拆开的信,像是在等它在安静中最后落定。

    远处又传来一阵号角声,沉闷而悠长,像有什么事情正在遥远的北方结束,又像有什么事情正在更远的地方慢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