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昨夜落下的雪没有停，反而随着清晨的风越下越密。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营帐顶部，落在木桩上，也落在远处那条已经冻得发硬的河床上。

    青石渡大营比昨日安静了许多。

    原本来往不断的北莽骑兵，此刻大多已经回到了各自的营地。

    那些刚刚选择臣服的部落首领，也陆续离开了主帐。

    他们带着不同的心思而来，又带着不同的心思离开。

    有人是真的臣服。

    有人只是暂时低头。

    还有人虽然嘴上答应，却仍旧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摆脱大秦的控制。

    这些事情，秦牧当然清楚。

    所以他没有急着让他们离开。

    也没有急着逼他们表忠心。

    对于秦牧来说，一个人嘴上说什么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当真正的利益摆在面前时，他们会怎么选。

    主帐之中，秦牧坐在长案后，面前摆着几封刚刚送来的军报。

    姜昭月站在他身侧，替他将其中一封展开。

    “这是赤狼部送来的。”她低声说道。

    秦牧接过军报，扫了一眼：“他们要什么？”

    姜昭月说道：“三千匹战马，五万石粮食，还有一批兵器。”

    秦牧笑了一声：“胃口倒是不小。”

    旁边的韩馨儿轻轻说道：“他们觉得自己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呼延烈的部族，所以想趁着现在多拿一些。”

    秦牧抬头看她：“你觉得应该给吗？”

    韩馨儿微微一怔，没有马上回答。

    沉吟片刻之后，她才说道：“可以给。”

    “理由？”

    “给他们一部分，但不能全部给。”

    韩馨儿看着桌上的军报。

    “他们第一个站出来，是因为看到了局势，也知道自己继续和陛下作对没有好处。”

    “这种臣服，本质上还是利益驱动。”

    “如果陛下一口气满足他们所有要求，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

    “下一次，他们会要得更多。”

    秦牧笑了笑：“不错。”

    韩馨儿微微低头。

    秦牧拿起朱笔，在军报上划掉了几个数字。

    “战马给一千，粮食给两万石，兵器给他们五百套。”

    他说着，把军报递回去：“剩下的，让他们自己挣。”

    韩馨儿接过军报：“怎么挣？”

    秦牧看着她：“替北莽守边。”

    “谁出力，谁拿东西。”

    “想吃肉，就自己去打猎。”

    韩馨儿眼睛微微一亮：“臣明白了。”

    秦牧没有再说话。

    姜昭月却在旁边轻声道：“这样一来，他们以后想要从陛下这里得到东西，就必须拿军功来换。”

    “嗯。”秦牧点头，“北莽现在最缺的不是粮食，是规矩。”

    姜昭月看着他。

    秦牧将手中的朱笔放下：“以前北莽的规矩是谁拳头大谁说话。”

    “所以每个部族都想着变强，强了就抢，抢了就更强，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朕要的，是让他们知道，以后想要东西可以，但得拿自己的本事来换。”

    帐篷里安静下来。

    呼延烈站在不远处，听完秦牧的话，他的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终于明白，秦牧真正想做的并不是简单地扶他坐上汗王的位置，也不是单纯让北莽臣服于大秦。

    秦牧想重新建立一套北莽的规则。

    而他自己，只是这套规则的执行者。

    想到这里，呼延烈走上前：“陛下。”

    秦牧抬眼：“说。”

    呼延烈抱拳：“如果按照陛下的意思，北莽各部以后都要拿军功换取粮食、战马和兵器，那么各部之间的争斗，应该也要限制。”

    “否则他们为了军功，很可能彼此争抢。”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怎么限制？”

    呼延烈沉吟片刻：“建立一支直属汗庭的军队，负责边境防御。各部族只能提供兵力，不能私自调动。”

    秦牧没有回答。

    呼延烈继续说道：“至于部族之间的争端，可以设立一个专门裁决的地方。谁敢私自出兵，便扣除军功。严重者，甚至可以直接剥夺部族的军籍。”

    说到这里，呼延烈停了一下，他看着秦牧：“只是这样做，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秦牧笑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呼延烈一怔。

    秦牧靠在椅背上：“谁不愿意接受，就让他离开。北莽这么大，总有人愿意接受。”

    呼延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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