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两个男人,不同的情况。


的酒壶已经空了一半,壶口还残留着一滴酒液,悬了许久,终于缓慢地滑落下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叫人添酒,也没有起身去拿新的,只是一个人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望着窗外。

    北风吹过庭院,枯枝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低声交谈。

    窗缝里渗进细碎的寒气,沿着窗沿凝成一层极薄的霜,在烛火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白的光。

    他伸手拿起酒杯,杯中却没有酒。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杯壁残留的一点凉意,和杯底那一层干涸的酒渍。

    徐龙象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像是一枚被含了很久的果实,嚼碎了之后只剩下满口的余涩,连咽下去都觉得费力。

    “连酒都没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散开,被黑暗中那些沉默的摆设一一吸收。

    偌大的镇岳堂,没有一个人回应。

    往日这个时候,范离还会陪在他身边。

    两人讨论军情,讨论天下大势,讨论如何应对那个人——那个坐在南边龙椅上、越来越让人看不清底细的年轻皇帝。

    有时候他们会争论,会沉默,会在意见相左时各自端着茶盏看着窗外不说话。

    可那些争执的背后,总有一道身影坐在那里,至少不是他一个人。

    可今天,范离已经离开了,前往北莽去办那件他亲手安排的事。

    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个人。

    徐龙象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道身影,白衣,长裙,站在雪地里回头看他时的模样。

    那个画面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夜深人静时翻来覆去地想起,每一次都像是一枚被反复拨动的旧琴弦,发出同一声涩哑的嗡鸣。

    月神。

    那个他曾经最珍视的人,也是他如今最不愿意想起的人。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自己掌控北境、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总有一天可以给她一个足够安稳的未来。

    可他亲手把她送了出去。

    送去了另一个人身边。

    徐龙象低下头,手指微微发颤。

    那颤意从指腹开始,沿着指节一路蔓延到掌心,细碎的,压不住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空酒杯上,像是想透过那只杯子看到什么已经碎了的东西。

    这件事情,是他自己做的。

    所以他没有资格怨任何人。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痛。

    那种痛不是伤口上的痛,而是心里空了一块,无论喝多少酒都填不回来。

    “月神……”

    他再次低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到几乎融进风声里。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的月神还没有离开,她站在雪地里,白衣胜雪,回头看着自己。

    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而自己也曾经相信,那个女人会一直站在自己身边。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徐龙象缓缓闭上眼,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是我输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北风呼啸着从屋檐下穿行而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些散落的话一一卷走。

    ……

    北莽王宫。

    另一边。

    秦牧已经走进内殿。

    殿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地面下埋着暖炉的管道,热气沿着砖缝缓缓升腾,让整个房间都笼在一层温和的暖意之中,即便外面冰天雪地,里面依旧温暖如春。

    姜昭月走到床边,伸手整理了一下被褥。

    她叠被的动作很轻,指尖沿着被角的边缘压平,又将被面抚顺,每一道褶皱都被她仔细地抹平,像是在做一件她做过很多次、也已经做得很顺手的事。

    秦牧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她忙碌的背影,忽然笑道:“昭月。”

    “嗯?”她没有回头,手上还在整理枕边的巾帕。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