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瑛走的很安详。

    太平门外一刀落下，昔日威风八面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连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一并成了过去。

    按理说，朝堂上这场风波闹到这里也该消停了。

    可惜，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尤其是皇家。

    寻常百姓家里，兄弟几个争的是几亩田几间屋。

    争急了顶多闹到县衙，请知县老爷断个公道。

    皇家兄弟争的却是那把龙椅，一旦争急了知县老爷可管不了，得皇帝亲自出面。

    偏偏皇帝还是他们亲爹，这就很有意思了。

    陈瑛一案的余波尚未散尽，东宫与汉王之间的暗斗，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这阵子，汉王朱高煦一有机会就往朱棣耳边递话，说东宫的坏话。

    这日朱棣正在武英殿摆弄工部工院新研发出的手铳，说是可以轮转连发。

    朱棣觉得很新奇，仔细研究了一番，越看越喜欢。

    一旁，汉王朱高煦一脸痛心疾首道：“父皇，大哥乃是堂堂储君，国之根本，理当以身作则，辅佐父皇安定朝纲。”

    “可他竟与陈瑛那等酷吏勾结一处构陷朝廷勋臣，这还有个太子的样子么？”

    朱棣转头看向朱高煦。

    朱老二被他看得心里微微一紧，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应国公那可是靖难首功！当年父皇起兵靖难，应国公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这些年来又为朝廷操劳了多少事？”

    说到这里，朱高煦愈发愤慨：“这样一位有功于社稷的重臣，竟险些被陈瑛罗织罪名毁了一世清名！”

    “儿臣实在不明白，大哥身为储君怎能与这等人搅在一处？”

    不得不说朱高煦这些年变机灵了，没敢明着说老大不行还是废了他吧，只是抓住陈瑛这桩事反复强调东宫用人不当，寒了功臣的心。

    这话说得很有讲究，若是直接说太子不好，老头子未必爱听。

    可若是说太子纵容酷吏伤了靖难功臣，那便不同了。

    毕竟，老头子是靖难起家的皇帝，最重视那些跟着自己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的从龙功臣。

    朱高煦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专挑这个地方下嘴。

    当然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朱老二这些年也没少下工夫。

    宫中侍从、宦官，凡是有机会在朱棣身边说上几句话的，他都想方设法笼络。

    能送银子的送银子，能送金子的送金子，逢年过节更少不了一份厚礼。

    久而久之，宫里便多了不少愿意替汉王说话的人。

    这些人平日里也不必做什么大事，只需在朱棣心情合适的时候装作无意地提上一句。

    比如此前太子监国期间颇得百官拥戴，或是东宫近来与不少朝臣往来密切。

    又或是太子忙于政务有时竟连向陛下请安都顾不上。

    单独听来似乎都算不得什么，若有人有意无意地反复提起，味道便渐渐变了。

    太子得百官拥戴？

    那百官究竟是拥戴太子，还是拥戴皇帝？

    东宫与朝臣往来密切？

    究竟是为了辅佐朝政，还是想另搞一个小朝廷？

    至于怠慢君父……这就更容易让人多想了。

    皇帝都是自私的，最敏感的就是手中权势。

    如果说皇帝有政敌，那最大的政敌便是储君，故而历朝历代大多皇帝都一直提防太子坐大，甚至有意扶植大臣对抗东宫。

    若是心狠手辣的帝王，直接寻个理由把太子废掉，若是觉得玩脱了再立一回，再废......完全不把太子当儿子可劲的收拾，比如康麻子......

    毕竟太子是合法的皇位继承人，对皇权威胁最大。

    权臣再强，篡位也缺合法性。

    外敌再凶，是外部威胁。

    皇子争位，也要先越过太子。

    但太子不同有宗法名分，还有东宫僚属一套小朝廷班子，一旦皇帝病重、年老、失能或出现危机，太子可以以监国即位遥尊太上皇等方式接管权力。

    安史之乱中，李亨以太子身份自行即位，遥尊唐玄宗李隆基为太上皇，就是典型的例子。

    对皇帝来说，能合法替代自己的，才是最危险的竞争者。

    朱高煦正是抓住了父皇这份心思，一针一针往父子之间那点信任的缝隙里扎。

    果然，朱棣听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本就对东宫存了几分看法，陈瑛这桩事一出，心里更不痛快。

    不过朱棣心里不痛快归不痛快，并未因此糊涂。

    老二今日跑来，左一句大哥不妥，右一句功臣受屈，说得冠冕堂皇。

    可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朱棣能看不出来？

    朱棣将手铳放在龙案上，淡淡问道：“那你想如何？”

    朱高煦心头一跳，反应极快连忙摆手：“父皇误会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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