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除夕一道皇榜


   “百年未有之奇闻!老祖宗定下一百多年的科举铁律,怎么说掀就给掀了?!”

    不单是礼部贡院门前乱了套。

    皇城午门外头的六部朝房里,更是炸开了锅。

    廊庑下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宫灯,可聚在屋里头准备给皇上递贺年表文的六部尚书、侍郎们,这会儿却全都面面相觑,连手里的热茶碗都端不稳了。

    天子居然在大年夜里,用这种蛮不讲理的雷霆手腕,硬生生砍掉了礼部会试,把原本定在四五月的殿试强行提到了三天之后!

    这份火烧眉毛的急切劲儿,听得满屋子朝廷重臣心惊肉跳,脊梁骨直往外冒寒气。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巳时末。

    礼部与户部交界处的一间低矮值房内,门窗上贴满了鲜艳的大红“福”字与剪纸门神。

    屋子正中央架着一只黑铁炭盆,通红的木炭上头支着铁网,正温着两壶守岁的桂花甜酒,旁边的白瓷盘里还摆着几十个刚从膳房端来的白面肉饺,滋滋地冒着油花。

    然而,围坐在炭盆四周的五六个七品主事与八品书办,这会儿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几个小官吏双手拢在袖筒里,伸着脖子,围着炭盆议论纷纷。

    “诸位同仁,你们说圣上今儿个这一手,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一名圆脸的户部八品主事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北边皇宫的方向,满脸狐疑地道:

    “咱们大乾开国一百三十余年,莫说是正月初三开殿试,就连跳过礼部春闱会试的事儿,那也是闻所未闻!圣上这般急吼吼地把天下举子全塞进奉天殿,莫不是因为南迁金陵的差事太紧,手底下实在没人可用了?”

    旁边一名年轻的礼部书办连连点头,拍着大腿附和道:

    “我看准是这么回事!你们想啊,许尚书在江宁城南抄出了足足两千万两现银,外加好几万亩良田!工部那边开春就要在金陵动工修造行在宫城,市舶司还要在太仓造大船出海!”

    “这么大一摊子事儿铺开,单是押运银粮、督造宫室、清丈田亩,那得缺多少人手?圣上定是想赶在开春二月运河冰化之前,赶紧从这帮举子里头挑出几百个年富力强的干才,派去江南顶差事!”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炭盆旁边的几个小官吏听罢,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纷纷端起温好的甜酒碗,准备喝口热酒压压惊。

    “胡扯!简直是不通政事的门外汉之言!”

    角落里的一张榆木条凳上,一名在吏部文选司当了四十年差、须发皆白的老书办,冷冷地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臆测。

    老书办捻着枯黄的胡须,透过贴着红窗花的明瓦窗棂,望着外头院子里欢天喜地放鞭炮的杂役,摇着头反驳道:

    “若是单为了赶开春的工期、派人去江南押银子督工,那叫个什么难事?”

    “咱们吏部文选司的库房里头,眼下还压着足足四百多个候补知县、州同和县丞的档籍!国子监里头,更有上千号通晓算学律例的监生随时听用!”

    老书办伸出干瘪的手指,在炭盆沿上敲了敲,一字一顿地诘问道:

    “朝廷真要急着用人,只需内阁拟一道条陈,吏部花上两天工夫验看分发,正月初五就能拉出上千号现成的官员南下办差!”

    “圣上何苦为了这点子跑腿的活计,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大年三十,冒着天下文人非议的风险,把老祖宗传了百十年的春闱规矩给硬生生砸个粉碎?!还非得赶在正月初三,拖着龙体亲自去奉天殿策问?!”

    这几句老辣毒到的盘问一出,值房内的几名小吏手里的酒碗齐齐停在了半空中。

    圆脸主事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老哥说得在理啊……放着吏部几百号现成的候补官员不用,非要越过礼部会试,赶在正月初三亲点天子门生……这、这所谓的‘南迁赶工期’,根本就站不住脚啊!”

    “那……那圣上这么急,到底是为了啥?!”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

    炭盆里跳跃的火苗子,怎么也驱不散众人背脊上升起的凉意。

    吱呀——!

    正当满屋子官吏满腹狐疑、百思不得其解的当口,值房那扇贴着崭新门神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名身穿青布棉袄、刚从皇城东华门送完贺年公文回来的通政司小吏,缩着脖子闪身进了屋。

    他反手把门带上,拍打着肩膀上落满的鹅毛雪花与红纸爆竹碎屑,冻得嘶嘶抽着冷气,三步并作两步凑到炭盆跟前,伸出冻得通红僵硬的双手使劲哈着白气。

    “哎哟我的亲娘咧,外头这风刮得跟刀子割肉似的!”

    通政司小吏搓着巴掌,瞥见屋里几个同僚神色不对,不由得好奇道:“你们这帮大老爷们怎么全哑巴了?饺子都快烤焦了也不吃?”

    圆脸主事没心思搭理他的俏皮话,指了指外头,低声问道:“小赵,你刚从东华门递本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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