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12章】忠门喋血




    “罗相!”茹金看了看天空翻滚的乌云,“看来大雨将至,即便把地底下的水都抽干,怕也要等到两三天以后了……”

    雷声渐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的罗青牙,面色渐渐转露缓和。

    “也罢。”他说,“晴天后水牢放水,死要见尸!”

    “那现在就撤吧?”茹金问。

    “不行!没那么容易……号令羽林全军,最后一遍,再次搜查所有残垣断壁,男女尸体,不得留下一个活人!”

    军令下——

    “罗相!”身边又有人在喊,“您看!那,还有一个——活的!”

    罗青牙勒住缰绳,回头看去:

    在离此不远的长弓家族祠堂边,高墙废墟,瓦砾堆上,果然,有一个身著白色仙袍,臂捧云雪流苏,临风银须鹤发,神态悲悯凄然的禅门老者,他背后斜放着那块残缺不堪的《将门忠勇》牌匾;端端庄庄,似旁若无人,安静打坐在那片高高堆起的废墟瓦砾之上!

    “虚、虚白……!”罗青牙惊叫道,险些掉下马来,“是、是他……?”

    寅时末,雄鸡迟叫三更——

    天空仍旧一片昏黑阴暗,不见曦光。

    罗青牙带着大队人马,将虚白打坐的长弓家族祠堂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虚白法师默念水法道场,声声句句,追悼亡魂,唯天唯地,旁若无人……

    “你!你!你……”罗青牙哆哆嗦嗦,伸手指着平日的对手虚白大师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敢来此……放、放肆……!”

    听到罗青牙的声音,虚白停住禅音,撇了一眼罗青牙与他手下的这些官兵,缓声缓语,道:“长弓,吾世代挚交也。今日被全家戕害,驾鹤仙去……遭此大劫大难,乃人间无以复加之悲、之痛。……余在禅法仙道之门,岂能坐视无声,隔空无应,寂如禽畜乎?……”

    “你、你、你要在这里座、座禅……做到什么时候?”罗青牙气得发怵。

    “水法道场,最少三日,不晴天,不离也。”虚白大师道。

    “不行!”罗青牙喊道,“你给我离开!你马上就给我离开……这里不是你们念经的地方!”

    看到他如此无理,虚白没有理会他,只管自己继续默念《超度经法》……

    “你再不离开,我、我就……”罗青牙简直要发疯了。

    “太子驾到——!”

    鸡叫三次——远处传来监国太子亲临现场的声音。

    虚白望着天空那片已然降临地面的翻腾浓云,看着乌云夹缝中开始闪裂的雷暴,知道天象已将如所料预期,便伸手招呼身边的丹顶白鹤,挥动起流苏,指向了眼前那片茫茫无际的万丈苍穹,向云鹤庄严发出号令,道:

    “鹤儿云飞……呼雷,唤雨,——即往九霄……去者!!”

    说是迟,那时快。虚白大师话音未落,丹顶白鹤,已经冲向了九霄!

    随着鹤声在长空的仰天震啸,凝聚了一夜的乌云顿时裂开来……

    只听夜空——天雷震动!电劈环宇!

    闪闪金光,撕开白昼!条条雨链,横扫京师!

    ……

    万名羽林,人马打乱;长弓废墟,怒似猛虎!

    罗青牙的断臂,被暴雨冲刷,如千刀万剐般生割,疼得满地乱滚,哇哇哇乱叫;监国太子见此局面,呼唤众人抬起罗青牙,赶快撤军。并向着虚白大师连连作揖,不管虚白听见听不见,远处向他大声草草告辞:

    “国师息怒,学生祭母来迟。吾监国理政,非此不得也,万望海涵啊!”

    雷声之烈,暴雨之狂,五步之内,竟不见旁人。

    恰似地狱下爆发的火山,掩盖了眼前的一切……!

    一品鹤——虚白大师,稳坐废墟瓦砾之巅,恰如一尊真佛。他纹丝未动,不答众人,仿若天下无人一般,直管口中念词。

    大军退去,罗青牙与监国太子,也终于不见了踪影;天似有知,凤凰岭下,竟然天开一线,乌云留出来了片刻的晴空与宁静。

    鸡叫三遍!

    虚白大师腾出身体,挪开背后的那块残缺的《将门忠勇》牌匾;看着浑身湿透的长弓二郎,从废墟里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地面。

    “大师!”二郎“噗通”一声跪在虚白面前。

    “不要再多说了。”虚白扶起身边的二郎,挥动流苏,扫去他身上的灰尘,谆谆告诫道,“即刻离开这里,沿凤凰岭,登军都山,前往太行山深处……那里——就是你安身的家!”

    “大师……”二郎似乎还有无数的心里话,要对虚白言说。

    “去吧!”虚白打断二郎的话,竟挥手向他告别——

    “马上就走,不要回头……隐姓埋名,永远记住奸臣罗青牙说出的那句话:——天下从此无长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