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12章】忠门喋血


减,反而更加细致起来,不但三天两头的问寒问暖,偷偷摸摸地让他出去放风,还经常督促他把师傅虚白交给他的那部《长弓兵书》读了个滚瓜烂熟……看管水牢的家丁们,把上面听到的各种消息,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他。事态发展到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在二郎这里心知肚明,家灾国难,拧成了一个疙瘩,聚成了一团岩浆,窝在心里,滚烫滚烫,他恨不能马上冲出去,与这片混天黑地,拼出个你死我活……刀光屠戮,焚宅烧家的时候,外面火光乱窜,人影奔突,有一个家丁带着浑身血迹,跑过铁窗跟前,匆忙间,塞进来一串钥匙递给他,并告诉他说:“老王爷转告你:他先走了,把仇人调往点将台了!鸡叫三遍,你要出去,通道就在你的头顶上!……”

    此刻,寅时已经过半,还听不到鸡叫,但却听到地上人声踩踏,刀斧凿挖,叫骂之声逐渐清晰入耳……听得出,他们与自己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

    二郎抬起头来,看到头顶的水牢天棚上,果然有一块铁板,边沿有个小洞,洞里是把暗锁。他用钥匙正好伸进去,打开了这块铁板。推开来,上面是一层“上房”,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铁板的边缘,用力向上一推,铁板发出“咯吱”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他双手扶框,用力一撑,身体即穿出了水牢的顶棚!顶棚上是一间石砖空房,干燥的地面用石板铺就,有桌,有床,床上摆着一个打开的布包,布包里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爷爷给自己准备的逃生用具、布衣服装,桌上陈列着大师虚白给自己的一本《兵法十讲》,以及家里给自己预留的行路银两……

    上面的人们显然是找不到水牢暗门的入口,便开始往铁窗扔进燃烧的柴火;柴火遇水即刻湮灭了,于是,他们又开始往铁窗里放烟,想逼迫二郎自己乖乖走出水牢;水火无情,但是烟气却无孔不入,浓烟透过地面铁板上的缝隙涌动上来,被二郎用自己的浸水囚服死死封住,于是浓烟开始倒灌,竟从水牢铁窗反涌而出,令地面的人们剧咳不止,骂声不叠;既然烟熏不成,便用水攻!上面从后院引来井水,把大水疯狂灌入水牢铁窗的狭小入口,不多时便把水牢灌满,溢出了二郎所在房地的那块铁板,眼看漫水竟至脚踝!……

    显然,这里的通风道和排水洞均已被上面捣毁坏死,已非久留之地;二郎换好出行衣装,斜背好行礼包裹,开始寻找暗房出口,原来这座暗房确有出口,出口用砖砌成,仅仅可通一人;通道连接着的,是一道青砖“夹墙”,夹墙幽深,色暗无光,曲曲弯弯,深不可测,如果径直过去,那就是长弓府院的高墙之外了……!

    寅时三刻,远处传来凤凰岭的第一次鸡鸣,天色非但没有泛亮,反而更加阴沉。二郎摸到家院高墙的尽头,却发现此处瓦砾堆积,夹墙堵死,出口怕是早已变成一片废墟了;扒开碎砖,向外窥视,透过重重叠叠的砖石瓦砾缝隙,二郎瞬间感到一阵心灰意冷:原来在那高墙外面,也早已是罗青牙统领羽林军“控管”的天下:外面百步之外,只见火炬辉映,人影点点,兵马串动,风云瑟瑟,不见星空!毫无疑问的是:倘若贸然从这里冲出,赤手空拳,漫说脱身,恐怕就只剩下“自投罗网”这一步——“死棋”了。

    正在踌躇间,凤凰岭的第二次鸡鸣已经传到二郎的耳边……

    准备冲出去,拼死一搏的二郎,刚刚抓起了身边的两块砖头,却忽然听到堆在头上瓦砾的缝隙间,传来一阵“咕咕咕”的鹤鸣!他循声拨开了那层瓦砾,一支长腿丹顶白鹤,正翩翩降落在自己身边的这片瓦砾废墟上,漆黑的夜幕下,那白鹤伸出自己的长腿,用爪扒开碎砖,用喙啄开瓦砾……努力帮助自己翻开身边的残砖乱瓦,刨出一个刚刚能容身的狭小空间……

    一个熟悉、亲切的声音,从漆黑的夜幕中传来:

    “二郎别怕,有老夫我在这里!已经等你……许久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师尊——虚白大师。

    ……

    远处,罗青牙正咬着牙,忍着疼痛,催促士兵赶在暴风雨似将到来之前,把水牢里的长弓义搞出来……

    突然有几名官兵捡起一堆东西在喊:“看哪!水牢里被淹死的那个人……他穿的囚衣!……从里边流出来啦!……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完完整整的,一身衣服呀!……那个人,已经淹死在水牢里啦!”

    “罗相大人,看呀,这还有鞋子呐……!也流出来啦!”

    远处雷声滚动,淹没了官兵们的叫声;在湿气刺激的痛苦中煎熬的罗青牙此时却感觉自己似乎终于要得到了今天所要的那个结果了。

    “快拿来我看!”他催促道,“衣服上有没有活人身上的气味?”

    “有!好像有啊!”身边的太监茹金先闻了一下,“温热的气味……”

    “这么说,”罗青牙接过那件囚衣,“长弓军门最后一个男人——长弓义,他……已经死了?”

    “谁也能憋在水牢里……变成一条鱼!”太监茹金说。

    “就是条鱼,我也要拿到手里!”罗青牙狠狠地说,声音被雷声淹没,闪电划破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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