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寸惊局,残势回潮



    他的白棋还没有被全部吃尽。

    可胜负已经有了形状。

    那形状不是轰然落定的判决,而是一张网慢慢收紧。每一处都不急,每一处都不给白棋重新成线的机会。

    沈若溪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夏令营里,那个年轻棋手对她说过的话。

    真正的杀棋,不是看见对方有破绽就扑上去,而是先确认自己有没有退路。

    这一局,顾朝朝不是没有算过退路。

    只是棋盘以棋力为砝码,把本该悬殊的局面硬生生压到了双方胜机相近。

    它先将顾朝朝压进劣势,留给白棋的,便只剩一条极险的线:前面的弃子、边上的牵制、最后直取将台的一剑,缺了任何一处都无法成局。

    那一剑若能落成,本该是顾朝朝在这盘棋里最锋利的一次胜负手。

    可机会一旦错过,黑棋便不会再给白方第二次。

    昭玥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

    声音很轻。

    琴音看向她。

    昭玥没有看琴音,也没有看白露晞,只是望着顾朝朝落在棋盘旁的手。

    那只手依然修长,清瘦,安静。

    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昭玥的眼底却没有半点轻松。

    她像是在看一个棋手。

    也像是在看一个人。

    白露晞终于忍不住向前半步。

    “师兄?”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她自己也没察觉的不安。

    顾朝朝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眸看着棋盘,很久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一个字。

    温和得和往常没有区别。

    白露晞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首曲子之外。

    主旋律很清楚。

    胜负也很清楚。

    可在那之下,还有一根极细的线,曾穿过弃子、牵制与兵阵,悄无声息地抵达叶凛面前。

    白露晞只看见白棋方才那一点短暂的锋芒已经淡了下去,黑棋却一点一点重新压了上来。

    她不明白,明明前一刻白棋似乎还占着上风,顾朝朝为什么会忽然又落进这样的被动里。

    可她也没有看见,那根线究竟是怎样在最响的杀声之下,被顾朝朝一点一点织出来的。

    顾朝朝再次拈起白子。

    这一次,他的手很稳。

    稳得像方才那一瞬停顿从未存在过。

    他将白子落下。

    “嗒。”

    白棋在几乎无路可退的棋盘上,又续了一口极浅的气。

    叶凛看着那枚白子,抬手按住颈侧已经半干的血。

    楚扬低声道:“别急。”

    叶凛点头。

    “我知道。”

    他拈起黑子,目光沉静地落向棋盘中央。

    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赢过棋神。

    而是为了把这盘来之不易的胜势,一寸一寸地拿稳。

    黑子落下前,叶凛忽然低声说:“刚才那一剑,我会记住。”

    楚扬看了他一眼。

    叶凛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那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嗒。”

    幻象中,最后一面白旗被风卷倒。

    黑色大军没有停。

    他们缓缓向前,像潮水终于漫过被白刃割开的岸线。

    顾朝朝站在潮水尽头,白衣仍旧干净。

    可这一次,他身后的路,已经快要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