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寸惊局,残势回潮
始终把自己压在亲卫营半弧之内。楚扬一句“前线再压”,他便让令旗稳稳落向中路,不因眼前顾朝朝近在咫尺而乱一寸。
白军前线开始塌。
不是轰然崩塌。
而是一处接一处失去支撑。
东侧林地的残兵被黑弩压回深处,再无力袭扰。
西南山口的白影被轻骑盯死,无法再与将台刺杀队呼应。
中路盾阵推进到白军最后一处薄弱节点,长枪同时刺出,将那片原本用来牵制黑军主力的白色残阵彻底撕开。
一面白旗倒下。
又一面。
再一面。
顾朝朝站在中军高地的将台前,衣袖被风吹起。
他仍旧没有退。
叶凛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顾朝朝不是不能退。
而是这一局走到现在,白方退不退,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那条最好的路,方才已经从他剑锋下偏过去了。
“将军!”
楚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凛抬眼。
“最后一处接应线。”楚扬说,“断了它。”
叶凛没有问是哪一处。
他的目光落向战场边缘那片干涸的草坡。
那里有一队几乎被黑军忽略的白色残兵,正拼命向中军高地方向靠近。他们人数很少,伤痕累累,看上去像败退时散落的影子。
可叶凛已经看懂了。
如果那队残兵接上来,顾朝朝带入中军高地的白骑仍有机会撕开一条退路。
不是反胜。
但能拖。
能让白棋在必败里再多撑一段。
叶凛抬手。
“弓弩。”
黑色高地上,弦声齐响。
箭雨落下。
那队白色残兵倒在草坡前。
风吹过时,白旗滚落在泥土里,被黑军缓缓推进的影子压住。
棋盘前,叶凛落下了对应的那枚黑子。
那一声很轻。
却让整盘棋的气势终于彻底转了过去。
顾朝朝看着那枚黑子,久久没有动。
沈若溪只是静静看着棋盘。
顾屿森也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顾屿森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道:“是不是……黑棋要赢了?”
沈若溪看着棋盘,眼神复杂。
“嗯。”
这个字很轻。
可她说出来时,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黑棋已经把气接上了。”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白棋被黑棋一层层压住的位置。
“白棋却散得太开。顾朝朝每补一处,黑棋就能多收一处。”
陆沉没有说话。
他看向叶凛。
叶凛颈侧的血已经被风吹得半干,脸色却比方才更沉稳。楚扬站在他身侧,肩膀仍旧绷着,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只是替叶凛看路。
他们开始像同一个人伸出的两只手。
一只看棋。
一只落子。
顾朝朝终于再次伸手,拈起一枚白子。
白棋落下。
仍旧优雅。
仍旧准确。
甚至仍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韧性。
可琴音已经感觉到了。
那不是刚才那种能刺穿咽喉的冷光。
那更像一首曲子走到尾声时,落子的人仍不肯让最后一个音潦草落下。
哪怕大势已去。
也要把余音弹完整。
叶凛看着那枚白子,没有急着收官。
他偏头看楚扬。
楚扬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谁都没有先开口。
下一刻,叶凛和楚扬几乎同时看向棋盘同一处。
叶凛笑了。
很浅。
“这里?”
楚扬也笑了一下。
“这里。”
黑子落下。
幻象里,黑色大军从中路缓缓压过最后一片白影。
没有狂呼。
没有追杀。
没有为了复仇而散阵。
盾兵仍在前,长枪仍成林,弓弩手仍旧封住山口,轻骑只沿边缘游走。那支一度被顾朝朝牵得支离破碎、又被一剑逼到死地的军队,此刻终于以最笨重、也最可靠的姿态,重新压住了整片战场。
顾朝朝的白衣身影站在风里。
他身后,白旗一面面倒下。
他面前,叶凛握着剑,颈侧仍有血痕,眼神却稳得像压过风雪的岩石。
楚扬站在叶凛侧后方,终于没有再急着替他补完每一句话。
因为叶凛已经能接住了。
现实中,顾朝朝看着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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