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刻进心里。
“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走出棚子,去了城西,走到那扇半掩的木门前。
她正在院中浇花,见他来了,放下水壶。
“怎么了?”她问。
他走到她面前。
“莹莹。”他说。
“嗯。”
“成亲的事,”他顿了顿,“可能要晚一些。”
她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
“我要先攒够聘礼,”他说,“把房子修一修,再打一套新家具。”
他看着她。
“不能委屈你。”
她怔怔地看着他。她忽然笑了。
“子谦。”
“嗯。”
“我不要聘礼。”
“不行。”他说。
“我不住新房子。”
“不行。”
“我也不要新家具。”
“不行。”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她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攒够?”她问。
他想了想。
“一年。”他说。
“一年?”她看着他。“这么久?”
他点头。
“一年。”他说。“我要多接些活计,多攒些钱,把房子修好,给陈师傅的束脩也还清。”他看着她。“一年以后。”
她看着他。
“好。”她说,“我等你一年。”
他轻轻笑了。
“嗯。”他说。
她转过身,继续浇花。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莹莹。”
“嗯。”
“这一年,”他说,“你哪儿也不要去。”
她停住手中的活计,转过头看着他。
“就在我身边。”他说。
她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好。”她说,“哪儿也不去。”
他笑了。
八月的阳光很好,照在满院的凤仙花上,照在那把他亲手做的椅子上,照在团儿滚圆圆的肚皮上。她站在他面前,他站在她面前。就这样面对面站着,阳光照着他们。
寻常的一日。
可他知道,从这一日起,他有了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一年,他要把自己变成配得上她的人。不是因为她要求,是因为他想。他想让她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没有白等。
十
从八月初二开始,子谦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只是坐在海棠树下刻那些小玩意了。他去了陈师傅的棚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接活计,桌椅板凳、箱柜床榻、门窗梁柱——什么都做,来者不拒。陈师傅起初还担心他撑不住,后来发现这孩子不但撑得住,还做得又快又好。
“你这是打了鸡血?”陈师傅看着他。
子谦头也不抬。
“攒钱。”他说。
“成亲?”
“嗯。”
陈师傅不再问了,只是把自己攒了多年的客户名单翻出来,一个一个托付给这个徒弟。
“李家要打一套新桌椅。”
“张家要做一个衣柜。”
“王家要修一扇门。”
他一一记下,一一完成,从不拖延,从不敷衍。
他的手艺越来越好,越来越快。从前做一把椅子要一个月,如今半个月便能完工。从前来不及接的活计,如今加班加点也要接。他瘦了,黑了,手上的茧越来越厚。可她觉得,他越来越好看了。
每天早上她起床时,他已经出门了。她在灶台上摸到温热的粥和饼,是她喜欢的口味。团儿的碗里也添了新粮,水碗里的水总是满的。
她有时会去陈师傅的棚子看他。他正埋头刨一块木板,木屑飞扬,落在他的发间、肩头。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来不及擦,只是甩甩头,继续干。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师傅看见了,正要招呼,她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
九月初九,重阳节。
他破天荒地歇了一天。不是因为他想歇,是因为陈师傅放了全棚子一天假。
“重阳节都不让歇,”陈师傅说,“你还是人吗?”
他便歇了。
他带着她去城外的山上登高。山不高,却能看到很远的田野和村庄。正是秋收时节,稻田一片金黄,风吹过,掀起层层稻浪。她站在山巅,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
“好看吗?”他问。
她点头。
“好看。”她说。
他站在她身侧,也望着那片田野。
“明年这个时候,”他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秋阳镀成淡淡的金。
“你怎么知道?”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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