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灯漂远了,星星点点,和天上的星辰连成一片。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他们并肩坐在河边的石阶上,望着那条流淌的星河。

    “莹莹。”他开口。

    “嗯。”

    “你以后还会梦见他吗?”

    她沉默片刻。

    “会。”她说。

    他点点头。

    “那梦见他的时候,”他说,“你就告诉我,我陪着你。”

    她靠在他肩上。

    “好。”她说。

    七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条河面银光闪闪。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荷塘的气息。他握着她的手。

    “子谦。”她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成亲?”

    他怔了一下。

    “成亲?”他问。

    “嗯。”她抬起头看着他。“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现在不就在过日子吗?”他说。

    她想了想。

    “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耳根慢慢红起来。

    “你想……”他顿了顿。

    “你想成亲吗?”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满河的河灯。

    良久。

    “想。”她说。

    他握着她的手。

    “好。”他说。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河灯漂远了,再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去年中元节,她也放了一盏河灯。那时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只是远远看着。

    她站在河边,灯上写了她许的愿。他不知道她写了什么,此刻他知道了。

    她写的是——“愿他今生,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发顶。她靠在他肩上,已经闭上了眼睛。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格外安静。

    “会的。”他轻声说。

    “你会平安喜乐,长命百岁的。”

    “我陪着你。”

    她没有听见,她已经睡着了。

    他在河边坐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灯渐渐稀疏,久到夜风转凉。他轻轻将她抱起,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在他怀中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他抱着她走过石桥,走过长街,走过那株老槐树。槐花还没开,枝头只有青青的叶子。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而为一。

    院门开着,团儿蹲在门槛上等他们。

    他走进院中,推开东屋的门,将她轻轻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薄被。她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团儿跳上榻,在她脚边蜷成一团。

    他站在榻边,看着她的睡颜。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睡着时会微微颤动。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蜷在阳光下打盹的猫。

    他俯下身。

    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他说。

    他起身,走出东屋,轻轻带上门,回到西屋,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他忽然想起她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成亲?”

    他想了。从很久以前就想了。从去年除夕她站在门边对他说“明年我们还一起过”的时候,他就想了。从今年春天她在桃花谷中对他说“我喜欢桃花因为你喜欢”的时候,他就想了。从他把那朵木桃花藏进袖中、等着她生辰那日送给她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想。

    他想和她成亲。想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想每天黄昏和她并肩坐在海棠树下,看夕阳落山,看月亮升起。想每年桃花开的时候带她去看桃花。想每年乞巧节给她做巧果。想每年除夕和她一起守岁。

    想这一辈子,每一天,都在她身边。

    他把手覆在眼睛上。

    月光从指缝漏进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九

    八月初一,他去找了陈师傅。

    陈师傅正在棚里刨一块木板,见他来了,头也没抬。

    “什么事?”

    子谦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师傅,”他说,“我想成亲。”

    陈师傅的刨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徒弟。

    “成亲?和邱姑娘?”

    子谦点头。

    “聘礼呢?”陈师傅问。

    子谦怔住了。

    “房子呢?”陈师傅又问。

    子谦沉默。

    “家具呢?”陈师傅放下刨子,看着他。“你这孩子,成亲不是过家家。你得有房子住,有家具用,有些聘礼送到人家手里。”他顿了顿,“邱姑娘是好姑娘,不能委屈了人家。”

    子谦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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