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摇摇头。

    他们站在院中,月光如水,海棠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她忽然说:“子谦。”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她看着他。

    “你是他,也不是他。”

    他等着。

    “你是他的今生,你有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看人时的样子。”

    她顿了顿。

    “可你不是他。”

    “你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全新的人。”

    他看着她。

    “你不必活成他的样子,”她说,“不必记起他的事,不必承担他的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做子谦。”

    “这一世的子谦。”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还爱我吗?”他问。

    她轻轻笑了。

    “爱。”她说。

    “不管是子羡,还是子谦。”

    “我都爱。”

    他看着她。

    他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春衫,她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很暖。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闭上眼。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七

    四月十八,清晨。

    子谦收拾好行囊。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那枚刻着“谦”字的玉佩,还有那卷从书肆买来的《商史》。她站在门边,看着他。

    “你真的要去?”她问。

    他点头。

    “想去看看。”他说,“看看那座城,看看观星台,看看——”

    他顿了顿。

    “看看父王。”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支竹笛,递给他。

    “带上它。”她说。

    他接过竹笛。那是他削了一个月、送给她的第一支笛子。她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手。笛身被她摩挲得光滑如玉,笛尾那道划痕还在。

    “这是你的。”他说。

    “你帮我带着。”她说,“等我到了,再还我。”

    他看着她。

    “好。”他说,将竹笛系在腰间。

    她送他到城门口。晨光熹微,城门外是一条蜿蜒向北的大路,消失在远山与云雾之间。他站在路口,回头看她。

    她站在城门下,穿着那身他最喜欢的浅青色衣裙,鬓边簪着一朵新摘的海棠。

    “子谦。”她唤他。

    “嗯。”

    “早点回来。”

    他看着她。

    “桃花谢之前,”他说,“我一定回来。”

    她轻轻笑了。

    “好。”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向北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住,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进晨光中。

    她站在城门下,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那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她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晨风吹过,将她鬓边的海棠花瓣吹落。她伸手接住,低头看着那瓣粉白的花朵。她将它轻轻收入袖中,转身,走回城西那条种满槐树的小巷。

    院中那株海棠开得正盛。她站在树下,望着那尊他留下的木雕。小小的自己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北方,望断天涯。

    她轻轻笑了。

    “子羡,”她轻声道,“你的儿子,去找你了。”

    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落在那尊木雕的肩头,落在空无一人的院中。

    没有人回答她。

    可她觉得,他听到了。

    八

    子谦走了七天。

    他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穿过田野,穿过丘陵,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和集镇。他走过的地方,她曾经也走过。只是那时她策马疾驰,日夜兼程。而他徒步缓行,走走停停。

    他走得不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朝歌,也不知道到了朝歌要看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去,应该去看看那座城,看看父王长眠的地方,看看她曾经等待了三十五年、又等待了三百八十三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他的地方。

    第七日黄昏,他到了。

    朝歌城矗立在暮色中,比他梦中的更加苍老,更加斑驳。城墙上的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土色。城楼上的旗换了一面又一靣,他不知哪一面是父王当年见过的。

    城门将闭。守城的老卒拄着戈,昏花的老眼打量着他。

    “后生,打哪儿来?”

    “山阴。”

    “山阴?江南?”老卒咂咂嘴,“这么远,来做什么?”

    子谦望着城门内那条笔直的大道,望着大道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群。

    “找人。”他说。

    老卒没有追问,只是挥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