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青丘
“老夫一生,”他声音微弱如游丝,“无憾矣。”
他看着箕子。
“殿下,”他说,“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师请讲。”
商容轻声道。
“老夫年轻时,曾为先王卜过一卦。”
他顿了顿。
“卦象说——‘遇狐则兴,失狐则亡’。”
箕子心头一震。
商容看着他。
“老夫一直不懂这卦象是何意。”
他轻轻笑了。
“直到先王遇见邱姑娘。”
他闭上眼。
“原来卦象说的,不是王朝兴亡。”
“是先王的命。”
他的呼吸渐渐弱下去。
最后一刻,他轻声道:
“殿下……”
“商朝,就拜托你了。”
箕子跪在他榻前。
“太师,”他声音沙哑,“臣记下了。”
商容没有回答。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直到入殓时都没有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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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十五年,比干致仕。
他太老了。
七十三岁,须发如雪,连走路都要人搀扶。
帝辛准他归养,赐宅一区,田千亩,金帛无数。
比干谢恩。
临行前,他求见帝辛。
帝辛在偏殿见他——不是明堂,是偏殿。
这间偏殿,是先王当年为邱姑娘安排的居所。
帝辛即位后,一直保留原样。
一榻一几,一案一灯,连窗边那盆兰草都没有挪动过。
比干跪在这间偏殿中。
“王上,”他轻声道,“臣有一事,藏在心中十五年。”
帝辛看着他。
“太师请讲。”
比干抬起头。
“先王驾崩那日,”他说,“臣跪在殿外,亲耳听见——”
他顿了顿。
“亲耳听见先王对邱姑娘说——”
帝辛等着。
比干轻声道。
“寡人爱你。”
殿中寂静如死。
帝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邱莹莹曾无数次倚靠的窗棂。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盛。
风一吹,落红如雨。
“臣那时想,”比干说,“先王一辈子,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
他看着帝辛。
“可他最后说了。”
“当着臣的面。”
“当着满殿跪伏的宫人。”
“当着这天地鬼神——”
他顿了顿。
“他对她说,寡人爱你。”
帝辛沉默良久。
“太师,”他说,“多谢你告诉寡人。”
比干摇头。
“臣不是邀功。”他说。
他看着帝辛。
“臣只是想让王上知道——”
他轻声道。
“先王这辈子,虽然很累,虽然有很多遗憾。”
“可他不是不幸福的。”
“因为他遇见了邱姑娘。”
“因为他最后说出了那句话。”
他叩首。
“臣告退。”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殿门走去。
帝辛望着他的背影。
七十三岁,须发如雪,步履蹒跚。
可他走得那样稳,那样慢,像是要把这五十年朝堂岁月,一步一步走完。
走到门边时,比干停了一下。
“王上。”他没有回头。
“是。”
“臣活了七十三年,”他的声音很轻,“见过许多人。”
他顿了顿。
“可臣从没见过,像先王那样的人。”
他轻声道。
“也从没见过,像邱姑娘那样的人。”
他推门而出。
帝辛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扉。
窗外,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他忽然想起,邱莹莹离开那日,也是这样的海棠花季。
她站在树下,对他说——
“殿下,您日后,会比您父王做得更好。”
他轻轻笑了。
“寡人做到了。”他轻声道。
“邱姑娘。”
“您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穿过海棠花枝,拂过他的面颊。
温柔如那年那人的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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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辛十八年,商朝大旱。
这一次,帝辛没有罪己,没有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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