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鼎裂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她仍是那样苍白、那样虚弱,可她眼底的光芒,比他在任何战场上见过的烈火都更灼亮。

    “邱莹莹。”他唤她的名字。

    “是。”

    “你知不知道,”他说,“寡人这辈子,从没赢过。”

    他顿了顿。

    “寡人即位那年,东夷叛乱,寡人御驾亲征,打了两年才勉强平定。班师回朝那日,先帝已经病得认不出人了。”

    “寡人想改革弊政,可朝中勋贵盘根错节,动一处牵全身,最后只裁撤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闲职。”

    “寡人想压制西岐,可西岐势大已成,寡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姬昌坐大,从‘西伯’变成诸侯口中的‘文王’。”

    “寡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不了。若不是你——”

    他没有说下去。

    邱莹莹轻轻握住他的手。

    “王上,”她说,“您不需要赢。”

    帝乙看着她。

    “您只需要撑住。”她说,“撑到那一天,那个对的人出现,做您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她顿了顿。

    “您不是输家。您是守夜人。”

    帝乙沉默良久。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暮色如潮水般涌来,将殿中一切染成深蓝。

    “守夜人。”他低声重复。

    “是。”邱莹莹说,“您守的不是商朝,是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是等待黎明的人。”

    她看着他,眼底有光。

    “我也是等待黎明的人。”

    帝乙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

    五

    三日后,帝乙召三公入宫。

    太师商容、太傅梅伯、太保箕子,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跪于明堂之下,听帝王宣旨。

    “寡人决议,”帝乙的声音平稳如常,“聚九鼎玄圭,破魔族契约。商朝国祚——”

    他顿了顿。

    “商朝国祚,自寡人而终。”

    商容猛然抬头,老泪纵横。

    “王上!不可!”

    帝乙抬手,制止了他的谏言。

    “太师,”他说,“寡人知你忠心。可此事,寡人已决。”

    他走下宝座,亲手扶起商容。

    “寡人不是成汤王那样的开国雄主,也不是祖乙王那样的中兴明君。寡人守了三十年,只能守住这残破江山,不曾开疆拓土,不曾泽被苍生。”

    他顿了顿。

    “可寡人至少能做一件事——”

    他看着商容,看着梅伯,看着箕子。

    “让寡人的子孙后代,不再做魔族豢养的祭品。”

    商容伏地痛哭。

    梅伯沉默叩首。

    箕子深深一揖。

    这一日,朝歌城上空阴云密布,似有暴雨将至。

    可那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

    六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有老臣跪在明堂外痛哭流涕,说王上被妖女蛊惑,要断送六百年社稷。

    有勋贵连夜串联,密谋逼迫除立,被武成王黄衮带兵弹压,一夜间罢黜七人。

    有百姓不明就里,只听说是王上要“自绝国祚”,惶惶不可终日。

    帝乙一概不理。

    他将朝政托付给比干与箕子,将兵权托付给黄衮与东伯侯姜桓楚,将太子托付给王后姚氏。

    然后,他开始着手追查八枚玄圭碎片的下落。

    邱莹莹守在太庙中,日复一日以法力温养那尊布满裂纹的九鼎。

    断尾之伤未愈,她每次施法都痛彻心扉。可她从不叫停。

    帝乙每日从明堂散朝,便来太庙陪她。

    他不说话,只是坐在她身侧,看她施法,替她拭汗。有时她痛得厉害,他便握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

    那样的时刻,邱莹莹会觉得,断尾的痛楚也不那么难熬了。

    第七日,第一枚玄圭碎片的下落有了眉目。

    那是比干从堆积如山的旧档中翻出来的——帝乙十年,有猎户在朝歌西郊山林中拾得一“异石”,献于官府。官府不知此物为何,呈入宫中,此后便再无记载。

    “再无记载的意思是,”比干面色凝重,“宫中档册中,此物入库后便消失了。”

    “何时消失的?”

    “帝乙十二年。”比干顿了顿,“那一年,德妃入宫。”

    德妃。

    邱莹莹想起那个在太**外与她“偶遇”的女人,想起她矜持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话语。

    “德妃的母族,”帝乙沉声道,“是朝中勋贵苏氏。苏氏世代镇守西陲,帝乙十二年,其父苏护以军功入朝,献女入宫。”

    他顿了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