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陈年旧事
怕是黑凶白煞,那股子气是‘浊’的、‘野’的。可庙底下那主儿,它的‘煞’里头,裹着一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架子,是规矩,是礼法压出来的不甘和暴戾。张瘸子他爹,也就是你太爷那辈的出马先生,留下过话,说早清那会儿,咱这旮沓还不是屯子,是片荒甸子。有个犯了事儿的旗人贝勒还是啥宗室,被秘密处死后,尸首不让归祖坟,怕冲了龙气,就由几个忠心老家奴偷偷运出来,埋在了这‘白虎衔尸’的恶穴上,本意是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连魂魄都困死。”
“可那帮蠢货不懂啊!”
小狐狸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讥讽。
“这穴是恶,却能聚阴养尸。那贝勒生前养尊处优,横死时怨气滔天,一口皇亲国戚的‘贵气’没散尽,入了这养尸地,经年累月,非但没魂飞魄散,反而吸足了地脉阴气、荒原戾气,渐渐成了气候。等到张瘸子察觉时,它那会就已经要尸变了,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当年那帮老家奴胡乱布的镇物和庙基压着,还没彻底醒透。”
“张瘸子知道他的命数,灭是灭不掉了。他本命仙家也就是我那位老朋友,道行高深,却因早年一场大因果,不能直接对那东西出手只能辅佐。张瘸子就琢磨,趁它没完全醒,结合那破庙残存的一点香火愿力,再加上我们几家的力量,布一个‘七星锁龙镇’,把它彻底封死在底下,等百年后地气流转,或者有后人修为足够,再来处置。”
“我们准备了七七四十九天。张瘸子画符,我帮他调和灵气,沟通地脉。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好几圈圈,眼神却亮得吓人。破庙里头,白天都能感觉阴风往骨头缝里钻,到了晚上,更是能听见地底下隐隐约约的指甲刮挠声,还有叹气声,很轻,但带着一股子浸透骨髓的冰冷傲慢,好像沉睡的君王被惊扰了清梦。”
“终于到了布阵那天晚上,月黑风高。”
小狐狸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张瘸子在破庙里点了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摆好。我在阵眼守着。他披散着头发,脚踏禹步,手里拿着他师父传下来的一面残破铜镜和一把桃木剑,剑尖上挑着浸过他心头血的符箓。我调动山林灵气,帮他稳住阵脚。”
“起初还算顺利,符咒一道道拍下去,地底的躁动渐渐平息。可就在最后一道主符要打入阵眼的时候,异变突生!”
小狐狸的语速加快了。
“那地底下猛地冲出一股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子让人腿软的威压,隐约还能看见黑气里有个穿着破烂锦袍的影子,头戴歪了的顶戴花翎,脸色青白,双眼紧闭,但嘴巴却咧开,露出漆黑的牙齿。它竟然在睡梦里本能地抵抗!张瘸子当时就吐了一口血,那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滋滋’作响,冒出青烟。他咬着牙,把最后那道符拼命往下按……”
“我眼看不好,那东西的怨气贵气混合着地脉阴气反冲得太猛,单靠张瘸子自己,就算拼上命也未必压得住。千钧一发,我也顾不得许多了,分出一部分本源灵气,顺着张瘸子的符咒一起撞了进去。这一下,就像烧红的铁块掉进冰水里,‘轰’地一声,整个破庙都晃了三晃,尘土簌簌往下掉。那黑气中的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猛地缩回了地底。”
“阵算是成了。”
小狐狸的声音透出虚弱感,仿佛那次消耗至今未复。
“七盏油灯的火苗变成了幽绿色,死死钉在原地。张瘸子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那之后,元气大伤。我的损耗也不小,沉睡了很久。”
“我们当时都以为,至少能镇它个百八十年。张瘸子在破庙外墙不起眼的地方,用掺了朱砂的泥巴糊了几个特殊的符号,算是加固,也是留给后人的标记。”
小狐狸叹了口气。
“可谁能想到后来出了孙大洪这档子事。他在那‘穴眼’边上动土开荒,活人的阳气、血气,尤其是他满腔的怨愤和不甘,就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瓢冷水浇在了热油锅边上,虽然没直接炸开,却让那封印松动了缝隙,地底阴气外泄更甚,反过来又加速了孙大洪的死亡,形成了恶性循环。再后来……风水被人刻意改动,聚阴阵成,那东西得到滋养,竟提前成了气候,破封而出……唉,时也,命也,劫数啊!”
我躺在炕上,手脚冰凉。
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朱家坎这个小地方,竟然会有这么一档子事出现。
我“呼啦”一下坐起来,炕席被我带起一阵灰。
月光从破窗户纸漏进来,照得屋里半明半暗,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张牙舞爪的,瞅着都瘆人。
“不行。”
我压低声音,对着蜷着的小狐狸说。
“咱不能就这么干躺着。张瘸子用命封住的东西,让孙大洪的怨气给撬了缝儿,现在又让人做了手脚,彻底成了祸害。这事儿里外里透着邪性,肯定有‘人’在里头搅和!你说这事跟我身边的人有关,是不是……跟三驴他姥爷,胡满财,脱不了干系?”
小狐狸没抬头,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