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陈年旧事


惶。张瘸子更急了,他挨家挨户敲窗户,嘶哑着嗓子喊‘信我的,千万别往西边去!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可他自己呢?”

    我爹顿了顿,烟锅里的火差点灭了,他赶紧又嘬了两口。

    “就在人心最乱的时候,张瘸子做了件让全屯子掉眼珠子的事,他自个儿背着个破铺盖卷,拄着拐,一瘸一拐地,住进破庙里了!”

    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啊?他搬进去住啦!”

    “谁说不是呢?”

    “有人去劝,扒着破庙那扇快掉下来的门板往里看,黑咕隆咚的,就看见张瘸子点了个小油灯,坐在一堆烂稻草上,面前好像摆着些罗盘、铜钱啥的。他头也不回,就摆摆手说‘该我顶的劫,躲不过。你们回吧,记住我的话,谁也别来!’”

    “打那儿以后,就没人再敢靠近破庙了。只有半夜,偶尔能看见庙那边有点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有时还能听见张瘸子像是念咒,又像是跟谁吵架的声音,顺风飘过来几句,听不真切,只觉得瘆人。屯里的狗倒是不叫了,可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憋屈劲儿,一直罩在屯子。”

    “他在里头住了小半年,从秋末到开春。”

    “那年冬天雪特大,破庙都快被雪埋了。大家都以为他死里头了。可开春化冻没多久,有一天早上,有人看见张瘸子从破庙里出来了。”

    “人咋样?”

    我急忙问。

    我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怜悯的神色。

    “不成人样了。原先只是瘸,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抠抠着,腮帮子都没肉了,头发胡子白了一大片,看着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走路都不稳了,得扶着墙。最吓人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浑噩噩的,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可有时候又亮得吓人,像是烧着最后一点火星子。”

    “他回到自己那两间草房,关上门,谁也不见。没过三天,屯里就传开了张瘸子,没了。”

    “怎么没的?”

    “悄没声儿的。邻居闻着味儿不对,撬开门,发现人躺在炕上,早就硬了。身上盖着薄被,表情倒还平静。可屋里……”

    我爹顿了顿。

    “屋里东西摆得古怪。地上用香灰画着谁都看不懂的图,窗户缝、门缝全用黄纸符封着。炕桌上摆着他那个旧罗盘,指针死死指着西边。就是破庙和后来大洪开荒的那片邪地方向。还有本破册子,上面用血画了些符,写了些字,后来被赶来的公社干部当‘四旧’收走烧了,谁也没看清写的啥。”

    “他临死前,跟谁说过啥没有?”

    我不甘心。

    我爹努力想了想。

    “哦,对了,他搬出破庙后,在回家路上,撞见过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当时好像问他‘庙里东西镇住了?’张瘸子当时像是没听见,直着眼往前走,走出去几步,又突然回头,对老支书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说啥?”

    我爹模仿着那种气若游丝又带着刺骨寒意的语调。

    “他说‘支书,人心比那地下的东西还冷,还毒。债……是赖不掉的,有人得还,加倍地还。’说完就走了。老支书当时就愣在那儿,脸煞白,好半天没动弹。这事是老支书后来喝多了说出来的。”

    “那行,我知道了爹,你要想起来啥,记得告诉我哈。”

    “娘,我睡觉去了。”

    我说完就往屋子里面走。

    我躺在炕上,瞪着黢黑的房梁,脑子里像是有团乱麻。

    身边的小狐狸蜷成一团,灰扑扑的毛在透过破窗纸的微弱月光下,泛着点儿幽光。

    我侧过身,戳了戳它。

    “哎,别装睡。你上回说,当年跟张瘸子一块儿封的那东西,到底咋回事?在破庙里头,你们都干啥了?”

    小狐狸没动弹,但那股子熟悉的、带着点儿苍老气的声音,直接在我脑仁儿里响了起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的泡泡。

    它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搭在前爪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里半眯着。

    “嘿,那天不是情况不允许么。”

    “那年月,跟现在差不多。张瘸子那时候腿虽然瘸,可还算行。他早就觉出西头破庙底下不对劲,那地儿,夏天蛇虫不过,冬天积雪先化,地皮子总是潮乎乎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甜味儿,像铁锈,又像放了很久的血。”

    “他揣着罗盘去瞧过好几回,每次回来,脸都沉得能拧出水。后来他请我上他家的香堂,摆了三牲,点了请神香,那是真遇上难处了。”

    小狐狸的声音顿了顿。

    “他跟我说,那破庙底下,压着个‘大家伙’,不是寻常的尸变,煞气冲天,还带着一股子极重的、沉甸甸的‘贵气’和‘怨气’,两样掺和到一块,顶顶麻烦。”

    “贵气?”

    我忍不住问。

    “嗯。”

    小狐狸点点头。

    “寻常僵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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